第304章 这事，我们跟你一起扛！

“就这么办。”徐满仓端起酒杯，“价格，该多少还多少，不让各位吃亏。但这事，需要大家多费心，也多小心。那帮人，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老张头也端起杯：“满仓，你是个实在人，带着大家挣钱，没二话。这事，我们跟你一起扛！”

“对！一起扛！”张强和陈老三也举起杯。

徐满仓心里一股热流涌过。这就是根基，是信用攒下的交情。他仰头把酒干了。

酒过三巡，商量了些细节。送走众人，夜已深。铁牛帮着收拾碗筷，低声说：“哥，要不我去找几个后生，盯着点那帮人？”

“不用。”徐满仓拍拍他肩膀，“咱不惹事，但不怕事。他们再拦，咱们就绕。绕不开，就找能说理的地方说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盯着国棉厂那批货，还有，去镇上看看缝纫机零件凑得怎么样了。”

“哦。”铁牛应着，眼里还有不甘。

苏晚晴送走最后一拨人，关好院门，走到徐满仓身边。秋夜的风凉，她把外套给徐满仓披上。

“硬骨头。”她轻声说。

“嗯。”徐满仓望着黑黢黢的山影，“但再硬，也能啃动。一点一点来。”

他转身进屋，在小本子上重重写下几行：“9月18日。多云转晴。原料供应遭恶意拦截（顺发铺），被迫调整交货路线与地点。成本可能增加（绕路、风险），但必须保住供应链。国棉厂订单进度需加快。缝纫机零件待解决。对手动作升级，从暗处撬行到明面阻截。需更警惕。破局点：1.国棉厂订单成功交付，建立声誉护城河；2.稳住现有合作村民，利益绑定；3.收集对方违规证据。”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人心，是最硬的墙，也是最锋利的矛。”

接下来几天，赵家沟作坊的生产，进入了一种紧绷而有序的状态。

春燕带着新加入的几个妇女，没日没夜地赶工。缝纫机从早响到晚。苏晚晴成了最好的调度员，算工时，核质量，分材料，安排得井井有条。李桂芳彻底成了“监工”，盯着女工们别偷懒，自己也抢着干杂活。

徐满仓则两边跑。一边是山里新辟的隐蔽交货点，他和铁牛天不亮就去接艾草，小心谨慎；一边是县城，他跑供销社催零件，跑零售点盯销量，还要留意那个顺发铺的动静。

县城零售点，因为国棉厂工人偶尔的口碑传播，生意稳中有升。有女工专门过来买，说厂里发的劳保鞋垫“跟砖头似的”，还是这艾草的实在。

徐满仓抓住机会，跟几个熟客聊了聊，侧面打听国棉厂内部对劳保用品的抱怨。抱怨真不少：鞋子开胶，手套破洞，毛巾掉毛，肥皂不耐用……工人们怨声载道，但采购科的人似乎充耳不闻。

“采购科的王科长，听说是他外甥开的劳保厂供的货。”一个嘴快的女工小声说。

又是关系户。徐满仓心里明镜似的。刘主任想换好的，但采购这关，不好过。他只能先走通工会这条路，用产品说话，积累底层口碑。

这天下午，徐满仓正在零售点，那个常来买鞋垫的胖大嫂又来了，这回带着她妯娌。

“大兄弟，再给我拿四双！”胖大嗓门，“我这妯娌用了也说好，脚不臭了，睡觉都舒坦！”

徐满仓笑着递货收钱。胖大嫂付了钱，没急着走，凑近了点：“对了，跟你说个事。我们车间李姐，他男人在县机械厂，听说那边也想搞点防暑福利，发鞋垫。你有没有门路？”

县机械厂？又是一个单位机会。徐满仓立刻上心：“大嫂，您能帮我引荐一下吗？东西好，价格实在，绝对不让他们吃亏。”

“我问问李姐！她男人在厂办有熟人！”胖大嫂爽快应下。

送走客人，徐满仓心里那点阴霾散了些。你看，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客户是一个个攒出来的。暗处有人使绊子，但明处，总有向阳生长的“草”。

傍晚，他骑车回赵家沟。路过村口时，看见石头和几个孩子在玩，手里拿着他上次给的糖纸，折得整整齐齐。

石头看见他，跑过来，神神秘秘地：“哥！今天赵满贵家里来了辆吉普车！下来两个穿得挺挺括括的人，在他家待了老半天才走！”

吉普车？穿得挺括？徐满仓心里一沉。这可不是普通乡下亲戚该有的排场。赵满贵，你到底搭上了什么人？

“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没敢太近。”石头摇头，“但那车是黑的，锃亮！”

徐满仓点点头，揉了揉石头的头发：“知道了，玩去吧。”

回到家，苏晚晴正在灶边烧火，脸上沾了点灰。铁花在切菜。念念蹲在院里，对着一丛蚂蚁出神。

一切看起来，平静而日常。

但徐满仓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更急了。赵满贵请来的“贵客”，顺发铺的步步紧逼，像无形的绳索，正在试图勒紧。

他走到苏晚晴身边，蹲下，往灶膛里添了根柴。

“晚晴，”他声音压得很低，“帮我查个人。县里‘顺发山货铺’的老板，姓钱。看看这人什么来路，在县里有没有什么关系。别直接问，侧面打听。”

苏晚晴往灶里泼了点水，刺啦一声响，掩盖了低语：“嗯。我同学里，有个家在县商业局的，我写信问问。”

“小心点。”

“知道。”

火光跳跃，映着两人凝重的脸。外面，夜色四合。赵家沟像一头沉睡的兽，呼吸平稳。但有些东西，已经醒了，并在黑暗里磨砺牙齿。

徐满仓站起身，看了一眼堆满院角的艾草，闻着那熟悉的清香。路还长，硬骨头还多。但只要这“草”还在长，只要人还在，总能找到破开裂缝的光。

他拿起小本子，在“国棉厂订单”后面，用力画了个圈。这一单，必须成。不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打出一个响亮的名声，一个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也得掂量掂量的名声。

枣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枝头的果子，仿佛在黑暗中，悄悄积蓄着甜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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