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离大路远点，隐蔽点

老孙吸着烟，皱眉思索：“零件倒是有，但零散，得自己配，还费功夫。这样吧，我帮你打听打听，看谁家有不用的旧缝纫机愿意出手。不过价格……”

“合理就行。”

“成，我帮你问。”

从供销社出来，徐满仓又拐去镇邮局。他得给苏晚晴在省城的同学写封信，侧面打听一下“顺发山货铺”或者类似姓钱的倒爷，在省城有没有什么动静。信息网，得一点点织起来。

回到赵家沟，刚进村，就看见石头在村口老槐树下踢石子玩，眼巴巴地望着他。

“哥！”石头跑过来，压低声音，“我今天又看见赵满贵了！他没去镇上，但有个人来找他，就在我家门口过去，那人戴个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给了赵满贵一个东西，用报纸包着的。”

“什么时候？”

“就刚才！赵满贵拿东西回屋了。”

报纸包着的东西？交易？情报？还是别的？徐满仓心里警铃大作。赵满贵，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摸摸石头的头：“好，知道了。你接着玩，别老盯着他，小心被发现。”

“哦。”石头似懂非懂。

徐满仓加快脚步回家。苏晚晴正在教念念写字，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见他神色凝重，便放下笔。

“怎么了？”

“赵满贵那边，又有动静。”徐满仓简单说了石头的话，“看来，是真想搞破坏。”

“破坏什么？原料？生产？还是……”苏晚晴思路快，“如果他们也做鞋垫，就是商业竞争。如果不想让咱们做成，手段可能就脏了。”

“都有可能。”徐满仓握拳，“咱们得两手准备。一边把国棉厂的货赶出来，做出样子；一边盯紧赵满贵和那个顺发铺。他敢伸手，我就给他剁了。”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别冲动。咱们占着理。证据要留心收集。石头那边，也让他别冒险。”

“嗯。”

夜色渐深。作坊里的灯光依旧亮着，传来隐约的缝纫机声和女工们的低声说笑。那是徐满仓事业的根基，也是他必须守住的阵地。

暗处的风，似乎更冷了些。但院里的枣树，在月光下依然挺立。枝头的青枣，一天比一天饱满。

徐满仓望着枣树，心里默念：来吧。不管是谁，想动我的生意，动我的人，都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转身进屋，拿起电话本（那是苏晚晴从学校带回来的），翻到一页，上面记着几个名字。是该多问问，多听听，把网再织密一些了。

缝纫机零件还没凑齐，麻烦先来了。

这天上午，李家屯陈老三匆匆找到徐满仓，脸色不太好看。

“满仓，出事了。”陈老三蹲在院里，搓着手，“今天早上送来的那批艾草，在半道上让人给截了。说是‘顺发山货铺’的人，不让我们往赵家沟送。”

徐满仓眼神一凛：“人呢？”

“我把货丢下了，人跑回来了。”陈老三有些后怕，“对方三个人，开着辆三轮摩托，说这片的艾草，他们铺子包了，谁也不许卖给别人。”

“人没事就好。”徐满仓先安抚他，“货呢？”

“货……被他们拉走了。说算买下的，扔了二十块钱。”陈老三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块，“满仓，这钱我不能要。是我没本事。”

“钱你拿着。”徐满仓按住他的手，脑子飞速转动，“他们没动手？”

“动口了，凶得很，说再敢往赵家沟送，下次连人带车一起扣。”

“知道带头的是谁吗？”

“不认识，横得很，不像本地人。”

不是本地人，又是顺发铺。这已经不是暗中撬行，是明抢了。徐满仓心里那股火“腾”地窜起来，又被他强压下去。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老三哥，这事不怪你。”徐满仓语气沉稳，“你先回去，跟李家屯的人说，这几天别单独送艾草了。等我消息。”

陈老三点点头，带着愧疚走了。

徐满仓立刻找来铁牛：“去，把老张头也请来，还有王家屯那边负责送草的。今天都在我这儿吃饭，有事商量。”

晚上，徐满仓家小院里挤满了人。老张头、陈老三，还有王家屯来的代表，是老张头的侄子，叫张强。铁牛蹲在一边，手里攥着根木棍，脸色难看。

苏晚晴和铁花默默地在厨房多炒了两个菜，又温了一壶酒。

徐满仓没先说艾草的事，先给大家倒上酒：“今天请几位来，一是道谢，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二来，有件事，得跟大家通个气。”

他把顺发铺截货的事说了，没添油加醋，平平实实。

院子里一时静了。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响声。

老张头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满仓，这事，我看是冲着你来的。艾草漫山遍野，以前也没人稀罕，怎么偏偏你做起来，就有人抢了？”

“有人眼红。”张强年轻，火气大，“肯定是赵满贵那个王八蛋！他跟外人勾结，想断你的路！”

“先别下定论。”徐满仓摆手，“但不管是谁，这艾草，咱们不能丢。丢了，厂子停摆，大家的工钱也泡汤。”

“那咋办？跟他们硬干？”陈老三有些担心。

“不能硬干。”徐满仓摇头，“咱们是做买卖的，不是混混。但咱们的理，在这儿。”他指了指堆在院角的艾草，“这草，是我们一斤斤收，一斤斤晒，做成鞋垫，卖给省百货，卖给国棉厂，换钱养家，带大家伙一起挣点活钱。这路，走得正。”

他看向老张头：“张叔，王家屯那边，路您熟。能不能找条别的道，绕开那帮人？或者，换个地方交货？”

老张头沉吟：“路倒是有条山路，绕点远，但能走车。交货……可以在我家后院，或者村东头打谷场，他们总不能堵到家门口来。”

“好！”徐满仓定下，“那以后，王家屯的艾草，就走山路，到打谷场交货。我让铁牛去接。李家屯这边，老三哥，你看能不能也换个地方交货？离大路远点，隐蔽点。”

陈老三想了想：“行，村西头废弃的砖窑那边，平时没人去，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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