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大家心里都有数，不会乱

“王同志，快请坐。”徐满仓赶紧搬凳子。铁花倒了水。

周兰英早把那二十双特制鞋垫用干净蓝布包好，放在桌上。徐满仓打开，一双双摆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鞋垫上的红边和绣字格外醒目。

小王俯身仔细看，又拿起一双掂了掂，闻了闻。“用料确实实在。这绣字……是手工的？”

“是，我们村里姑娘绣的。”徐满仓答。

“手艺不错。”小王点点头，从随身帆布包里拿出个硬皮笔记本和钢笔，“刘主任问，如果工会采购，八十双以上，一块二一双，能保证这个质量和绣字水平吗？”

“能。”徐满仓答得干脆，“交货期呢？”

“活动在九月二十八号，最好九月二十五号前能拿到货。绣字内容，我们定了，就用‘国棉厂一九八三年秋’，和你们样品一样。但数量，可能不止八十双。”小王顿了顿，“厂里效益还行，这次活动，后勤那边也想给每个职工多发点实惠。初步摸底，可能要三百双左右。”

三百双！徐满仓心里一跳。这可超出了他的预期，是笔大单子。他脸上不动声色：“三百双，没问题。工钱和料钱我们备足，绣字的女工加把劲，能赶出来。只是……”他话锋一转，“得先付三成定金，货到验收合格，结清余款。”

小王记下，抬头看他：“刘主任说了，货必须过硬。如果有一双不合格，或者交货延误，合作就到此为止。”

“明白。”徐满仓伸出手，“合作愉快。”

小王握了握他的手，那手有些书生气的单薄，但握得很用力。

送走小王，周兰英和几个女工脸上都放着光。三百双！虽然零售价低了点，但量大啊！这是稳定的出口。

“满仓，这下可得加紧干了。”周兰英搓着手，“现有这几台机器，晚上加班恐怕也悬。”

“机器不够，就加机器。人不够，就加人。”徐满仓已有打算，“周婶，你觉得村里还有哪些手脚利索、靠得住的妇女，愿意来干？”

周兰英想了想，报了几个名字：“东头赵二婶，针线活好，就是家里活多。南边刘嫂子，眼睛尖，但前阵子腰扭了……还有孙瘸子家的媳妇秀莲，人勤快，就是……”

“就是啥？”

“就是孙瘸子那脾气，有点混，怕他来闹。”周兰英犹豫。

“人先叫来试试，工钱干一天结一天。”徐满仓做了决定，“机器的事，我来想办法。”

旧缝纫机不好买，但可以买零件自己组装。镇上供销社有门路。徐满仓心里盘算着。

“哥！”铁牛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汗，“打听到了！那个去王家屯撬行的人，不是镇上药铺的！是县里‘顺发山货铺’的伙计！我托烧饼老李头问了，那铺子老板姓钱，听说路子挺野，倒腾南北货。”

顺发山货铺？徐满仓没听过。但“路子野”三个字，让他警惕。这不像正经做生意的。

“还有，”铁牛压低声音，“赵满贵这两天，老往镇上跑，去的就是顺发山货铺那条街。”

赵满贵！又是他！徐满仓眼神冷了下来。撬行的人，和赵满贵对上了。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别打草惊蛇。”徐满仓叮嘱，“咱们该怎么干还怎么干。铁牛，你下次去县城，多去顺发铺附近转转，看看他们都做什么买卖，跟谁来往。但别靠太近。”

“我知道，哥。”

作坊里的气氛，因为即将到来的大单子而热烈，又因为暗处的威胁而蒙上一层薄薄的阴影。但大家手里的活，谁都没停。春燕的缝纫机声，比往日更急促些。

下午，徐满仓去了趟王家屯，亲自找老张头。他拎了两瓶酒，一条烟。

“张叔，最近辛苦了。”徐满仓把东西放下，“听说有人找您？”

老张头吧嗒着旱烟：“满仓啊，你放心。咱说话算话。那人来过两次，出价是比你高一毛，但我没理他。做买卖，不能光看眼前这点利。你徐满仓是实在人，结账痛快，艾草质量也盯着，这比啥都强。”

“谢谢张叔信我。”徐满仓真心实意，“您帮我留意着，那人要是再来，或者有啥风声，跟我说一声。我这儿，绝不亏待您。”

“成！”老张头爽快应下，“不过满仓，你得留心。我听那伙计口气，好像背后有人，不差钱。他们最近在收好几样山货，黄花菜、木耳、山核桃，动静不小。”

不差钱，多品种，撬行……这是要搞大事？徐满仓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点。

晚上，苏晚晴帮着周兰英核对了一遍所有订单，理出一份生产计划表，精确到每天每人该完成的数量和质量要求。她把表贴在作坊墙上，字迹清晰。

“这样大家心里都有数，不会乱。”苏晚晴对周兰英说。

周兰英连连点头，觉得这大学生媳妇真是厉害，把作坊管理得跟厂子似的。

徐满仓则在灯下写他的小本子：“9月15日。阴。国棉厂第一笔订单敲定，三百双，单价一块二，九月二十五交货。需加紧生产，考虑增加人手与设备。原料供应受到不明竞争干扰，疑似‘顺发山货铺’，与赵满贵有关联。需稳住现有合作，观察对手动向。县城零售点平稳，口碑渐起。家庭后勤稳固，晚晴归，账目清，人心齐。”

写完，他吹灭灯。窗外秋虫唧唧。

国棉厂的门，正在缓缓打开一条缝。光亮透了进来，但门后和门外，都有看不见的阻力。

第二天，徐满仓果然去了镇上供销社。他找到管机械零件的熟人老孙，打听组装缝纫机零件的事。

“老徐，你要组装缝纫机？”老孙诧异，“旧的不好弄啊，现在都是新机器，零件也金贵。”

“不是买新的，就是组装，能用就行。”徐满仓递上烟，“我那儿做鞋垫，量上来了，老机器不够使。您帮我问问，有没有淘汰下来的零件，或者能想办法弄到缝纫机头、机架的，组装一台，我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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