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买两双送两个香包。
“铁牛，下次去县城，你再仔细打听打听，他们这活动啥时候办，奖品大概什么价位，谁负责这事。”
“好嘞！”铁牛咧嘴。
吃完饭，铁花收拾碗筷，念念趴在桌上写作业，遇到不会的就问徐满仓。徐满仓一边给她讲题，一边心里盘算着国棉厂的事。劳保用品是长期订单，量大，但门槛高；活动奖品是短期单子，量可能不大，但能建立联系，打开局面。或许可以两步走。
他拿出小本子，又加了几行：
“9月5日。多云。
李桂芳态度转变，春燕稳定。
国棉厂线索：近期或有文体活动，奖品采购。需了解详情，准备针对性方案（实惠、有特色、适合单位发放）。
县城零售点反馈：回头客增加，尤以工厂女工为主。可考虑针对工厂需求，开发新包装或组合（如两双装，送袜子？成本需核算）。
造谣事件：暂无后续。灰夹克收山货者，未再现。需持续警惕。”
写完，他合上本子。窗外，月光洒满院子，照着那两棵枣树。枝头的小青枣又长大了些，在叶子间若隐若现。
“姐夫，你看，枣子！”念念写完作业，跑到院子里指着树，再过一个月就能吃了。”徐满仓走过去。
“甜不甜？”
“熟了才甜。”
念念仰头看着枣子，忽然说：“等枣子熟了，我寄给我姐尝尝！”
徐满仓愣了一下，笑了：“好。到时候寄。”
念念开心地笑了，又跑回屋里。铁牛已经躺在偏房的凉席上，打着呼噜。铁花端着一盆洗脚水出来：“哥，泡个脚，解乏。”
徐满仓坐在小板凳上，把脚伸进温热的水里。一天的疲惫慢慢散开。
赵强家的方向，今晚又是漆黑一片。听说赵强更少回家了，赵婶逢人就抹泪，说儿子大了不由娘，野得收不住心。
但那些，都与徐满仓无关了。他的日子，被生意、家人、乡邻填得满满当当，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朝着看得见的方向走。
他吹灭堂屋的灯，最后看了一眼院子。月光下，新买的缝纫机安静地立在偏房窗内，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兽。晾晒的艾草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混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风从山那边吹来，带着秋的讯息。
他的生意，也像这秋日的作物，开始沉甸甸地弯下了腰。但这只是开始。国棉厂、省百货的稳定供货、可能更多……路还长。
但至少，这个秋天，他不会再被一点风吹草动就乱了阵脚。因为他的根，已经扎进了这片土地，扎进了这些信任他、和他一起干的乡亲手里。
睡意袭来。梦里，仿佛看见国棉厂的大门向他敞开，看见更多穿着“赵家沟手工”鞋垫的脚，稳健地走在县城、省城的街道上。而他自己，站在更高处，看着这一切，平静，且充满力量。
院墙外，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低语，也像在祝福。赵家沟的夜，很深，也很安宁。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一切又将继续。而徐满仓知道，他准备好了，迎接任何新的开始，与挑战。
铁牛打听的消息不假。
国棉厂工会要搞秋季文体活动，奖品采购的事，在厂里传开了。徐满仓没急着上门，他先让铁牛又跑了两趟县城，摸到的信息更具体：活动定在九月底，工会主任姓刘，快退休了，想搞点实惠又好看的东西；预算有限，每人一份奖品，大概控制在一块五到两块钱之间；之前发过的毛巾肥皂，工人们早腻歪了。
“哥，那两个工人还说，刘主任嫌现在的劳保用品质量差，正憋着火呢。”铁牛擦着汗，“他们好像挺不待见厂里管采购那几个人的。”
徐满仓点点头。嫌质量差，有火，预算有限想要实惠……这几点，恰好对上了他的优势。
但这还不够。他不能干等着被刘主任发现。
这天上午，徐满仓带着铁牛，骑着三轮车进了县城。车上没拉太多货，就六十双鞋垫，用干净的蓝布包着，另外还有些分装好的小艾草香这是他让周兰英带着女工们顺手做的，成本极低，就碎布头和边角艾草。
地点选在国棉厂东门斜对面，一棵老梧桐树下。这儿是工人上下班必经之路，旁边还有个卖烧饼的摊子，人流量稳。
徐满仓没吆喝。他把蓝布展开，六十双鞋垫分成几摞摆好，旁边立了块硬纸板，上面是他用毛笔写的几个字：“赵家沟手工艾草鞋垫，防臭吸汗，试垫满意再买。另赠艾草香包一个。”
铁牛守着摊子，徐满仓站在一边，手里拿着双鞋垫，时不时翻看一下针脚，神色平静。
起初，过往的工人瞥几眼，大多没停。穿着蓝灰色工服的身影匆匆，赶着上班。
九点多，一个刚下夜班的年轻女工，背着布包，路过时眼睛被那“赠香包”几个字吸引。她捏着鼻子（显然脚汗困扰已久），走过来：“这鞋垫……真防臭？”
“嫂子试试。”徐满仓递过一双，“垫半天，要是脚上味道没变好，这鞋垫白送你，不用钱。”
女工犹豫了一下，接过鞋垫，又拿了个青色的小香包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草药味儿。“这香包也是艾草做的？”
“嗯，放鞋柜里也驱味儿。”
“多少钱一双？”
“一块五。买两双送两个香包。”
“……给我拿两双。”女工掏出三块钱，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我这脚，夏天鞋都能熏死人，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一单开张。
有了开头，后面陆续停下来的就多了些。大多是女工，也有给老婆孩子买的男工。徐满仓话不多，主要靠产品和“试用”承诺说话。有人质疑，他就让对方摸布料、看针脚，闻艾草味。
“这针脚密实啊，不像外面卖的那种糙货。”一个手巧的女工翻来覆去地看。
“手工做的，一双一双缝。”徐满仓说。
“赵家沟？哪个公社的？”
“山里。草好，活儿细。”
快到中午，六十双鞋垫卖了四十来双。剩下的，徐满仓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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