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质量第一，速度第二

他把摊子往梧荫里挪了挪，铁牛去买来两个烧饼，两人就着搪瓷缸里的凉白开吃了。

下午人流少了些，但陆续还有人来。有个大嫂一次买了四双，说全家一人一双，味道确实清爽。也有人问，能不能给厂里工会多供应点，当福利发。

徐满仓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量大得预定。您要是认识工会管事的，可以帮着问问，这是我们的样子和价目。”他拿出一张写了简单说明的纸条递过去。

三点左右，摊子快收摊时，厂东门里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的老干部模样的人，穿着板正的蓝色中山装，眉头习惯性微蹙。后面跟着个年轻点的，拿着笔记本。

他们路过摊子时，花白头发的老者目光随意扫过，忽然顿住。他走到摊子前，没看鞋垫，反而指着那块硬纸板：“‘防臭吸汗，手工缝制’？口气不小。”

铁牛刚要说话，徐满仓按住他，站起来，不卑不亢：“厂长同志，是不是口气大，试试就知道。我们敢摆这儿，就是信得过自己的东西。”

老者“哦”了一声，拿起一双鞋垫，手指捻了捻布面，又翻过来看里面的艾草填充，最后凑近闻了闻。他身后那个年轻人小声提醒：“刘主任，下午工会还要开会……”

刘主任？徐满仓心里快速对上号——工会主任。

刘主任没理会，他抬眼打量徐满仓：“小伙子，哪里人？”

“赵家沟的。”

“做这个多久了？”

“今年开春开始琢磨，夏天上市。省百货大楼在卖，县城零售点也有。”徐满仓语气平稳，点出关键信息。

“省百货？”刘主任眉毛微挑，似乎有了点兴趣。省百货的门槛，他是知道的。

“嗯。上个月刚送了第二批货，验收都合格。”徐满仓从兜里摸出省百货那张验收单复印件，递过去。这是他的另一张硬牌。

刘主任接过，仔细看了几行，又递还他。“手工活，产量能跟上？”

“目前小规模稳定供应。如果需求量大，可以扩大人手。”

“价格？”

“零售一块五。如果工会集中采购，八十双以上，一块二一双。可以定做绣字，比如‘国棉厂纪念’之类的。”徐满仓抛出诱饵。

刘主任沉吟片刻，没立刻接话。他把鞋垫放回摊子上，对身后年轻人说了句：“记一下，赵家沟，艾草鞋垫。”然后对徐满仓点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他们走远，铁牛才吐了口气：“哥，那是工会主任吧？他看上了？”

“不一定。”徐满仓收拾摊子，“但种子撒下去了。”

消息传得比徐满仓想的快。

第二天傍晚，他正在周兰英家的作坊查看进度，统计月底要交省百货的货数。春燕踩着缝纫机，节奏稳，绣出的“赵家沟手工”字样边缘整齐。铁花在一旁负责锁边，动作麻利。其他几个女工也在各自忙碌。

周兰英拿着个本子，念着名字和数量：“……李翠，二十八双，合格。刘春妮，三十二双，边角有两双返工……”

正说着，院门口响起一个带着点怒气的女声：“铁牛！铁牛在不在？”

是石头娘。

徐满仓和周兰英对视一眼，走了出去。石头娘一脸焦急，手里还揪着石头的耳朵。石头龇牙咧嘴，一脸委屈。

“婶子，咋了这是？”徐满仓问。

“你问他！”石头娘气不打一处来，“这兔崽子，不去好好放牛，跟着人瞎打听什么‘灰夹克’！今天下午在镇上，差点人动起手来！”

徐满仓看向石头。石头挣开他娘的手，梗着脖子：“哥，我就是看见那灰夹克了！他跟人在粮站后门那儿说话，鬼鬼祟祟的！我多看了两眼，被他发现了，他就骂我多管闲事！”

“你还敢说！”石头娘又要揪他，“你一个小娃娃，管那些闲事干嘛！人家打你怎么办！”

“我没怕他！”石头不服，“哥让我看着的！”

徐满仓脸色沉下来。赵满贵在粮站，灰夹克出现在粮站后门……这不是巧合。

“婶子，是我让石头帮忙留意的。”徐满仓先安抚石头娘，“怪我没考虑周全。石头，过来。”

他把石头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看见他们说什么没有？”

石头努力回忆：“隔着远，没听清。就看见灰夹克递给赵满贵一个东西，信封那么大。赵满贵接了，塞兜里。然后灰夹克就骑车往西走了。”

“往西？县城方向？”

“嗯。”

信封。钱？还是别的？徐满仓脑子飞速转动。赵满贵一个粮站保管员，跟外来的灰夹克有什么交易能牵扯到他徐满仓？上次艾草谣言的源头，还没完全确认。如果真是赵满贵在背后搞鬼，为什么？仅仅因为赵强那点陈年旧怨？赵满贵不像是会为了侄子出头费这么大周章的人。

除非，有别的利益。

“这事我知道了。谢谢你，石头。”徐满仓拍拍石头的肩膀，“以后别正面冲突，远远看着就行。发现情况，赶紧来找我或者铁牛哥。”

“知道了哥！”石头得到肯定，又来了劲。

石头娘数落儿子几句，又被徐满仓劝了几句，才拉着石头走了。

作坊里，气氛因为这个插曲有点凝滞。周兰英小声问：“满仓，是不是又有啥麻烦？”

“没事，周婶。一点小摩擦。”徐满仓不想影响大家，“咱们算咱们的账，月底要交五百双，目前进度怎么样？”

周兰英报了数，距离目标还差近百双。时间紧了点。

“这样，明天开始，大家晚上加会工，多做一个钟头，工钱照算。”徐满仓做了决定，“春燕，铁花，你们俩带头。春燕，最近绣字手感怎么样？”

春燕放下针线，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行，满仓哥。就是长时间盯着眼睛有点花。”

“注意休息，别硬撑。”徐满仓语气缓和，“质量第一，速度第二。”

从作坊出来，徐满仓心里琢磨着赵满贵的事。不能打草惊蛇，但必须搞清楚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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