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看来，是盯上咱们

回到家，铁花已经做好了晚饭。饭桌上，念念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事，铁牛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讲今天在县城又听到什么新鲜事。徐满仓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饭后，念念写作业。徐满仓坐在院子里，就着月光，把小本子翻开。他在“赵满贵”名字后面，加了个问号，又画了条线，连到“灰夹克”，线旁标注“交易？目的？”。

然后在新的一页，写下：“国棉厂刘主任接触，有意向，需跟进。省百货第二批货九月底交，加紧生产。赵满贵与灰夹克关联加深，需谨慎应对，不可冲动。县城零售点可固定化，作为信息收集与宣传窗口。”

他合上本子。月光照着枣树，也照着安静的村庄。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

有些石头扔进了水里，涟漪正在慢慢荡开。他得稳住自己的船，同时看清水下的暗流。

九月中旬，天高云淡。地里的庄稼到了最后灌浆的时节，沉甸甸的。

这天下午，徐满仓刚从王家屯收了一车品质上乘的艾草回来，正在院子里摊开晾晒。秋阳正好，晒过的艾草香味更醇。

村口方向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清脆悦耳，由远及近。

徐满仓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朝村口望去。

一辆半旧的自行车，不急不缓地沿着土路骑过来。车后座绑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旅行包。骑车的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匀称的小臂，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利落的辫子。阳光洒在她身上，衬衫泛着柔光。

是苏晚晴。

徐满仓心里一暖，扔下手里的艾草，迎了上去。

苏晚晴也看见了他，脸上绽开笑容，脚下蹬车的节奏快了些。到院门口，她捏闸，单脚点地，利落地跳下车。

“回来了？”徐满仓走过去，接过车把，很自然地单手扶住车，另一手想去接她手里的布包。

“嗯，刚到镇上，搭了段顺路的牛车到村口。”苏晚晴把布包递给他，手指拂了拂被风吹乱的额发，目光先扫过院子里晒着的艾草，又看向徐满仓，“晒这么多？”

“嗯，这批好，得多晒两天，存起来。”徐满仓提着布包，感觉分量不轻，“学校东西都带回来了？”

“该带的都带了，给念念买了本新字帖，还有几本故事书。”苏晚晴推着车进院。

“姐！”念念像只小炮弹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苏晚晴的胳膊，“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

“想姐了？作业写得怎么样？”苏晚晴摸摸她的头，眼神温柔。

“写得可好了！姐夫教我的！”念念献宝似的掏出作业本。

“姐夫也辛苦了。”苏晚晴看向徐满仓，眼底带着笑意和心疼。徐满仓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

铁牛也从偏房探出头：“嫂子回来了！”

“嗯，铁牛，最近跟你哥累坏了吧？”

“不累！跟着哥干活，踏实！”铁牛嘿嘿笑。

一家人进了堂屋。苏晚晴放下布包，先看了看屋里的陈设，没什么变化，只是窗台上多了几盆晒干的艾草，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香。她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她手绘的简单收支图表上，旁边又多了几行新字，记录着九月的收支和备注。

“路上顺利吗？”徐满仓倒了杯温。

“挺顺利。学校比家里热闹多了。”苏晚晴接过水，喝了一口，“不过，还是咱家院子里太阳晒着舒服。”她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眼，像只满足的猫。

念念已经开始翻苏晚晴带回来的布包，拿出新字帖和故事书，欢喜得不得了。

晚上，铁花多做了两个菜，一盘炒鸡蛋，一盘腌萝卜炒肉末，算是给苏晚晴接风。饭桌上，苏晚晴听徐满仓简略说了这一个月的事：艾草供应恢复，省百货订单顺利，县城零售开了张，还有国棉厂工会那个刘主任的接触。

“国棉厂工会主任……”苏晚晴想了想，“我在学校听同学提过，她家有亲戚在那厂里。说这个刘主任是老工会干部，人比较正直，但也认死理，最反感花里胡哨的东西，就认质量和实惠。”

“认死理好。”徐满仓眼睛微亮，“东西实在，就怕遇到不认货的。”

“嗯。”苏晚晴点头，“不过厂里采购科那边，水很深，关系盘根错节。刘主任能管工会活动奖品，但大的劳保采购，还是厂里和采购科说了算。你得有个抓手。”

“抓手？”

“就是能直接打动他们、绕过中间环节的东西。比如，真的好产品，让工人们自己认。”苏晚晴思路清晰，“你现在零售点就在厂门口，其实就是最好的广告。要是能有几个厂里的‘种子用户’，帮你说话，口碑上去了，比啥介绍人都管用。”

徐满仓听得认真。苏晚晴在学校接触的知识和信息，确实给他提供了不同的视角。

“还有一件事。”苏晚晴放下筷子，语气稍微严肃了些，“我这次回来，在镇上供销社买东西，听柜台的人闲聊，说最近有个外地来的小伙子，到处打听咱们村做鞋垫的事。问得很细，从谁收艾草、谁做、谁卖，到一天做多少双都问。供销社的人觉得奇怪，多问了他两句，他就说随便问问，是来收山货的，然后就走了。”

徐满仓眼神一凝：“穿什么衣服？灰夹克？”

苏晚晴摇头：“没具体说衣服。但‘收山货的’……这说法我听过。”

两人都想到了之前那个可疑的灰夹克男子。看来，对方不仅没消失，反而更活跃了，开始直接打探赵家沟的底细了。

“看来，是盯上咱们了。”徐满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嗯。小心点好。要不要去派出所问问？”苏晚晴提议。

“暂时不用，没有实证，去了也白搭。反而打草惊蛇。”徐满仓摇头，“咱自己多留神，平时进出村，留意生面孔。另外……”他顿了顿，“这人打听这么细，可能不只是造谣那么简单了。或许，是想摸底，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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