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你是老板小跟班

他没说完，但苏晚晴懂了。或许是想模仿，或许是想找漏洞，或许是背后的人想更精准地出手。

“别太担心，该来的躲不掉。”徐满仓很快收敛心神，语气恢复沉稳，“咱们把自己的东西做好，路走正，就不怕影子歪。明天我再去趟县城，看看零售点，顺便也打听打听那个‘收山货的’还有没有出现。”

苏晚晴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里那点担忧慢慢化开。这个男人，像山一样，给她和这个家稳稳的安全感。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我明天帮周婶去看看账目，总账她算得有点吃力。”

“那敢情好。你算得清。”徐满仓笑了。

夜色渐深，念念抱着新故事书睡着了，苏晚晴给她掖好被角。回到堂屋，徐满仓还在灯下看着他的小本子。

“还没睡？”苏晚晴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上。

“再琢磨琢磨。”徐满仓拍拍她的手，“晚晴，你说，咱以后要是真把摊子铺大了，是不是得有个正经的厂子，把人都组织起来，定好规矩？”

“迟早的事。”苏晚晴声音温和，“但饭得一口口吃。你现在先把国棉厂这个口子撕开，稳住省城，把县城零售做好，基础就扎实了。”

“嗯。”徐满仓合上本子，“心里有底了。”

窗外月色皎洁，洒满小院。远处传来不知名的虫鸣。这个家，因为女主人的归来，显得格外完整而安宁。但安宁之下，水面的波纹正在聚集。新的客人，或许不怀好意的客人，已经来到了镇上。

徐满仓吹灭灯。黑暗里，他握了握苏晚晴的手。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他低声说。

是的，新的一天，新的生意，和可能随之而来的风浪。但船，已经比任何时候都更稳了。

苏晚晴回来了，赵家沟的秋天好像都明亮了几分。

第二天一大早，她没急着去作坊，而是坐在堂屋那张旧方桌前，摊开周兰英送来的账本。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轻响。

徐满仓在院子里和铁牛分拣新收的艾草，时不时扭头看一眼屋里。苏晚晴侧脸专注，马尾辫垂在肩上，白衬衫的袖口挽得整整齐齐。他忽然觉得，这画面比啥都踏实。

“满仓。”苏晚晴抬起头，手里拿着账本，“周婶这账，记得倒是齐整，就是流水太细，进出混在一处，月底算总账费劲。我重新归置了一下。”

徐满仓擦擦手走进屋。桌上多了张他没用过的白纸，上面是苏晚晴用钢笔画的表格，分了“原料采购”、“人工工钱”、“成品产出”、“销售收入”、“县城零售”几个栏目，字迹清秀，条理分明。

“你看，上个月光艾草就花了三十八块六，王家屯那边走的是现结，李家屯是赊着……”苏晚晴指着表格，声音清脆，“省百货第二批货，材料加工费均摊下来，每双成本大约八毛四。零售一块五，毛利六毛六。但加上损耗和运输，净利大概五毛出头。目前规模小，挣的是辛苦钱。”

徐满仓拿起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他平时记账都是流水账，一堆数字堆在本子上，自己看着都头大。苏晚晴这么一归拢，哪些钱花在哪儿，能挣多少，一目了然。

“这法子好。”他由衷道，“以后你就帮我把总账关起来。工钱、料钱，分得清清楚楚。”

“嗯。”苏晚晴点头，又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翻出个小笔记本，“我昨晚想了想，咱们现在有三条路。第一，省百货的稳定供货，这是根基，不能丢。第二，县城零售点，量不大，但口碑在涨，可以当作活招牌。第三……”她顿了顿，“国棉厂。刘主任那里是个机会，但光靠摆摊不行，得有个正式点的‘投名状’。”

“投名状？”

“比如，专门为国棉厂工会活动准备一批货，绣上字，包装用心点。让他看到你的诚意和能力，而不是一个路边摊小贩。”苏晚晴思路清晰，“量不用大，但质要顶上去。价格可以再让一点，关键是把关系破冰。”

徐满仓眼睛亮了。苏晚晴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这两天他也在琢磨，刘主任虽然问了价，留了名，但主动上门推销太急切，反而显得掉价。不如先拿出点实在东西，让人家自己觉得该找你。

“绣什么字？”徐满仓问。

“比如‘国棉厂一九八三年秋’，或者‘工会赠’，简单点，庄重。”苏晚晴提议，“我跟周婶说，让春燕她们赶赶工，专门绣二十双。鞋垫用料选最好的，边角锁线用红的，显眼。再配个简单的牛皮纸袋，上面贴个小标签，写上‘赵家沟手工坊制’。这样拿出去，就不一样了。”

徐满仓连连点头。包装，细节，这些他以前想得少。

“好，这事你跟周婶对接。钱我单独批。”他拍板。

“钱先记着，等国棉厂的钱结了再平账。”苏晚晴把账本合上，笑了笑，“姐夫现在是大老板，账要明。”

念念背着新书包从屋里跑出来，听见最后一句，立马凑过来：“姐夫是大老板？那我是老板小工！”

“你是老板小跟班。”苏晚晴笑着弹了下她额头，“快去上学，放学早回来帮忙理线头。”

“知道啦！”念念一阵风似的跑了。

铁花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看着苏晚晴和徐满仓商商量量的样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这个家，越来越像个家了。

上午，徐满仓没去作坊，而是骑车去了县城。他要去看看零售点，更重要的是，打探打探那个“收山货的”消息。

国棉厂东门斜对面，那棵老梧桐树下，徐满仓常“驻扎”的地方，现在是卖烧饼的老李头在摆摊。看见徐满仓，老李头笑着招手：“徐老板，今儿没带货？”

“李叔，随便转转。”徐满仓递过去一根烟，“前两天，有没有个外地口音、穿灰夹克的人来这儿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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