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要是有味儿，我全额退钱

“太贵了。三块，换不换？”

“四块五，最低了。”

灰夹克犹豫了一下，点头：“行，快点弄。”

趁他等着的功夫，徐满仓推车凑过去：“师傅，给看看车闸。”他眼角余光打量那灰夹克。比上次在王家屯见到的孙姓男子瘦一些，眼神更活泛，嘴角有道浅疤。不是同一个人。

灰夹克也注意到他，扭过头，笑了笑：“兄弟也修车？”

“嗯。链条有点松。”徐满仓应了一声，蹲下看修车师傅操作。

“听口音，兄弟不是本地人？”徐满仓问。

“哦，我是隔壁县过来收山货的。”灰夹克随口道，“山核桃、干货啥的。路过这儿。”

隔壁县。收山货。徐满仓心里转了转，没多问。修车师傅很快弄好了，徐满仓付了钱，推车离开。

走出一段，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灰夹克也推车走了，往县城西边去。西边？那边有几个国营小厂，还有居民区。

收山货，跑到本县来？还专门跟修车的讨价还价？徐满仓心里存了个疑影。

中午，他在县城国营饭店吃了碗阳春面，花了三毛钱。吃饭时，旁边桌子几个穿着工装的汉子在聊天。

“……听说省里最近要抓产品质量，好些不合格的厂子都得整顿。”

“可不是嘛。咱县棉纺厂前两天不就被通报了？纺的那布，一扯就破，卖得还死贵。”

“国棉厂倒是还行，就是效益一般。不过他们发劳保大方，上个月发了毛巾肥皂，听说冬天还想发棉坎肩……”

国棉厂。徐满仓竖起耳朵，听了一阵。那几个工人没再说劳保采购的具体流程，只抱怨厂里食堂伙食差。

吃完面，徐满仓决定去国棉厂附近转转。国棉厂在县城东郊，规模不小，红砖围墙老长，大门口有传达室，两个穿蓝工服的门卫坐着喝茶。

他没贸然上去。骑着车在厂区外围溜达，看看宣传栏（锁着），听听进出工人的谈话。大部分工人脸上带着点麻木的疲惫，推着自行车进进出出。

转了半圈，徐满仓在一个卖冰棍儿的老太太那儿买了根冰棍儿，边吃边跟老太太搭话。

“大娘，这国棉厂效益咋样？”

“还行吧，铁饭碗，饿不死。”老太太摇着蒲扇，“就是活累，三班倒。工人多，有两千多号人呢。”

“厂里发东西吗？劳保用品啥的。”

“发啊，夏天发背心毛巾，冬天发手套。不过听说管采购的几个科长卡得严，回扣拿得多，次货也敢往里进。”老太太压低声音，“前些日子，我还听有个工人骂，说新发的劳保鞋，底子薄得跟纸似的，穿两天就开胶。”

徐满仓心里一动。劳保鞋质量差？他的艾草鞋垫，虽然不是劳保鞋，但吸汗防臭、，或许能另辟蹊径？但直接找采购科，恐怕不容易。得有个敲门砖。

他谢过老太太，骑车往回走。心里琢磨着，劳保采购的水可能很深，不能硬闯。得找个机会，先摸摸情况。苏晚晴开学后，或许能通过同学关系打听些内部消息？

傍晚回到赵家沟，刚进村，就看见春燕从周兰英家出来，眼眶红红的。

“春燕，咋了？”徐满仓停下车。

春燕低下头，捏着衣角：“没……没啥。”说完快步跑了。

徐满仓皱眉，进院问铁花。

“春燕刚跟她妈吵了一架。”铁花小声说，“她妈今天又来了，非要让她回去相看，说什么隔壁村木匠家的儿子踏实。春燕不肯，说要在这儿干活。她妈就骂她，说她心野了，不顾家。”

“木匠家儿子？”徐满仓问，“人咋样？”

“不知道，听说有点木讷。”铁花叹气，“但春燕妈觉得人家有手艺，饿不着。咱们这儿，她总觉得不稳当。”

“不稳当？”徐满仓想了想，“十五块月薪，按时发，这还不够稳当？”

“她妈眼皮子浅，觉得女工不如男工，说踩缝纫机不是正经营生。”铁花摇头。

徐满仓沉默了一会儿。春燕的技术已经上手了，绣字又快又好，是个人才。她要是走了，不仅缺人，还得重新培养，耽误工夫。

“明天我再找她妈谈谈。”

第二天，徐满仓没先去找李桂芳，而是去了周兰英家。他请周兰英帮忙，把之前那批被退回、但经返工合格的鞋垫拿出来，一共十二双。

“周婶，这鞋垫，咱卖多少钱一双？”

“出厂价一块二。零售能卖到一块五到两块。”周兰英答。

“一块五。”徐满仓把十二双鞋垫包好，“我拿去县城，试试能不能零售。”

周兰英眼睛一亮：“你要自己卖？”

“试试水。”徐满仓没多解释。他得让李桂芳看看，她女儿在这儿干活，不仅仅是个“踩缝纫机的”，而是整个生意链条上的一环，能实实在在挣到钱。

他带着鞋垫又去了县城。这次没找张经理，而是去了县百货大楼旁边的一条小街。这里有些个体户摆的小摊，卖些鞋袜、针线、小百货。

徐满仓找了个不卖鞋垫的摊位，跟摊主商量，借用他摊位一角卖鞋垫，每卖出一双，给摊主一毛钱摊位费。摊主乐得白赚钱，答应了。

徐满仓把十二双艾草鞋垫摆开，旁边放了张纸板，上面写着：“艾草鞋垫，手工缝制，防臭吸汗，夏季必备。试穿满意再买。一块五一双。”

起初没什么人。徐满仓也不吆喝，就站着。有路过的妇女好奇看两眼，他才开口：“大嫂，看看鞋垫？艾草做的，防臭。”

“啥艾草？”一个胖大嫂停下。

“就是山上长的草药，夏天垫着，脚不出汗，没味儿。”徐满仓递过一双，“您摸摸，这布料，这针脚。”

胖大嫂接过去，捏了捏，又翻过来看里面绣的“赵家沟手工”。“倒是挺实在。真防臭？”

“您拿回去试。要是晚上脱鞋没味儿，明天再来找我。要是有味儿，我全额退钱。”

胖大嫂笑了：“你这人胆子大。行，给我拿两双，我跟我婆家妹子一人一双。”她掏出三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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