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我爹让我来搭把手

她也看见了他，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步子明显加快了。

“不是说了不用接吗？”她走到跟前，声音有点哑，带着笑。

“我腿长，乐意走。”徐满仓把冰糖葫芦递过去，“先吃着，路上说。”

苏晚晴接过，咬了一口山楂，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她自然地坐上自行车后座，手轻轻扶住他的腰。

“房子盖好了？”她问。

“嗯。三间大瓦房，朝南的给念念。”徐满仓蹬起车，风从耳边刮过，“院子里新打了口井，还在院墙根栽了两棵枣树。”

苏晚晴没再说话，只是把脸轻轻贴在他后背的衬衫上。布料被汗浸湿了一点，是阳光和泥土的味道。

车子骑进赵家沟，日头正毒。

村口大槐树下，照例聚着一群纳鞋底、摇蒲扇的婆娘。看见徐满仓驮着个陌生又眼熟的姑娘回来，都停了手里的活计。

“哟，满仓，这是……”

“晚晴回来了。”徐满了刹车，声音不大。

人群“嗡”地一下议论开了。

“苏家那个知青丫头？考上大学的那个？”

“可不！人家现在是省城大学生了！”

“满仓这是去车站接的？啧啧，这小两口……”

苏晚晴从车后座跳下来，落落大方地朝众人点点头：“王婶，周婶，大家好。”

“哎哟，晚晴！真是女大学生了，这气质就是不一样！”王婶笑得见牙不见眼。

周兰英凑过来，压低声音：“晚晴，你家满仓现在可是了不得，盖了咱村头一份的大瓦房！”

苏晚晴眼睛弯了弯，看向徐满仓，没说话。

徐满仓拍了拍自行车座：“先回家。晚晴坐了一夜火车，得歇歇。”

穿过晒谷场，路过自家以前的旧宅基地（如今只剩一片平整的空地），徐满仓指着不远处一座崭新的青砖院落：“到了。”

院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刷了桐油，透着光亮。

苏晚晴推开院门，愣住了。

院子铺着青砖缝隙勾了白灰，干净敞亮。靠东墙根，那台缝纫机罩着蓝布，放在一个搭了顶棚的砖砌台子上。西墙根新栽的枣树苗，叶子绿得发亮。屋檐下，挂着她上次寄回来的那个竹篾蝈蝈笼子，里面空了。

正房三间，门窗都用了新木料。中间堂屋的方桌上，摆着暖水瓶和搪瓷缸子。左边屋里，能看见两张新木床，铺着干净的蓝印花布床单。右边那间门半掩着，里面传来念念摇头晃脑背书的声音：“人之初，性本善……”

“姐夫！我姐回来了吗！”念念的声音猛地拔高，伴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从右边屋里冲出来。

她穿着件半新的碎花罩衫，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扑进苏晚晴怀里：“姐！你真回来了！”

苏晚晴搂住妹妹，摸了摸她的头，鼻子有点酸。她抬头环视这间青砖大瓦房，看向徐满仓。

“满仓，这……得花多少钱？”

“不多。”徐满仓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探头探脑的视线，“砖瓦两百出头，工钱吃喝一百多，家具几十块。咱这钱，花得值。”

铁花从灶房钻出来，满脸喜气：“嫂子！饿了吧？饭马上好！今天炖了老母鸡！”

铁牛也从偏房出来，咧着嘴憨笑：“嫂子。”

苏晚晴一一回应，眼眶红红的。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两个纸包。一个递给念念：“给你带了省城的奶糖和作业本。”另一个给铁花和铁牛：“给你们扯了布料，做件新衣服。”

最后，她拿出一个叠得方正正的布包，递给徐满仓。

徐满仓打开。里面是两件崭新的确良白衬衫，针脚细密，还有一双黑皮鞋，鞋面擦得锃亮。

“我用奖学金和给老师帮忙攒的钱买的。”苏晚晴声音很轻，“你以前那件衬衫领子都磨毛了……还有皮鞋，你送货见人，得体面点。”

徐满仓捏着那件白衬衫，料子光滑挺括。他前世在厂里，也只在最体面的时候才舍得穿这种料子。

“穿上试试！”念念嚷嚷。

徐满仓进屋换了。白衬衫束在裤腰里，配上新皮鞋，整个人挺拔了不少。他常年干活，肩宽背阔，撑得衣服很有型。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没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铁花把饭菜端上桌。一大盆浓稠的老母鸡汤，漂着油花和红枣。炒腊肉，拌黄瓜，凉调豆芽，还有一大盘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吃吧，坐车辛苦了。”徐满仓给苏晚晴夹了一块鸡腿。

念念抱着那包奶糖，笑得眼睛眯成缝。

一家人围坐在崭新的方桌边，就着明亮的窗户吃饭。窗外，枣树苗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吃完饭，苏晚晴不顾徐满仓阻拦，坚持收拾碗筷。徐满仓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系着围裙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赵强之流而绷着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张经理那边，鞋垫卖得还行？”苏晚晴一边洗碗一边问。

“行。现在每月稳定供两千双，还打听到省城百货大楼可能也有路子。”

“省城？”苏晚晴擦干手，转过身，“我同学里有个省城本地的，她爸好像在市供销社系统工作。等我开学，帮你问问？”

徐满仓心里一动。省城市场大，但水也深。如果有熟人牵线……

“不急。你先安心上学。路子，慢慢找。”他走过去，把一块温热的毛巾递给她，“擦擦手。”

晚上，念念赖在苏晚晴床上，非要跟她睡。姐妹俩躺在新铺的床铺上，说着悄悄话。

徐满仓在堂屋点着煤油灯，记今天的账。

“七月六日。支出：冰糖葫芦五分。结余：一百七十八元三角。”

盖房花销虽大，但生意流水更健康。手里留足了周转的本钱。

夜深了，院子里传来蛐蛐的叫声。苏晚晴屋里灯灭了。

徐满仓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姐妹低语声，闭上眼。明天，得去后山看看艾草，新一批该收了。还有周家窑的货，也得催催。

日子，正朝着他想要的方向，稳稳地走。

苏晚晴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就飞遍了赵家沟。

大家议论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苏家那丫头出息了，真成了大学生；二是徐满仓这小子，真有本事，把日子过起来了，连媳妇接回来都这么体面。

徐满仓没理会这些议论。天刚亮，他就拎着镰刀和竹筐出了门，得去后山收新一批阴干的艾草。王家屯的收购点已经铺开，但好的、叶片肥厚的野生艾草，后山还是首选。

爬到半山腰，选了片背阴处，艾草长得正旺。他动作利，镰刀挥舞，不一会儿就割了一大把。

“满仓哥！”

身后传来脚步声，石头气喘吁吁地爬上来，手里也拎着个筐。

“你咋来了？”徐满仓直起腰。

“我爹让我来搭把手。”石头嘿嘿一笑，“听说晚晴姐回来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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