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天晚了，让让

“那敢情好！这下你家算团圆了。”石头帮着把艾草捆好，“对了，满仓哥，我跟你说个事。昨天傍晚，我看见赵强回来了。”

徐满仓手一顿。“他不是跑南方去了？”

“不知道。反正昨天傍晚，就蹲在他家院门口抽闷烟，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瞅着，不是个事儿。”石头压低声音。

徐满仓沉默片刻，继续手里的活。赵强回来，肯定没安好心。但具体要干什么，得看。

“别管他。咱们干咱们的。”徐满仓把捆好的艾草丢进筐里，“告诉村里其他几个割艾草的，最近眼睛放亮点。”

两人背着艾草下山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又围了几个人。徐满仓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

走到近前，却没见赵强。围在那儿的是几个邻村的人，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徐满仓认得，是隔壁李家屯的李二狗，也是个爱瞎晃悠的主。

李二狗正唾沫横飞地跟铁牛说着什么，铁牛沉着脸，手里攥着把柴刀。

“……所以说，满仓兄弟，你这鞋垫卖这么火，独吃多不香啊！我们屯里也有巧手娘们，你把料子和艾绒批给我们，我们做，你抽成，这买卖不就更大了吗？”李二狗说得天花乱坠。

徐满仓把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李二狗，谁让你来这儿白话的？”

李二狗看见徐满仓，换上一副笑脸：“满仓回来了！我这不是来谈生意嘛。你这生意，光靠赵家沟这几个娘们，量上不去。我……”

“这生意，我做主。”徐满仓打断他，语气平淡，“料子、艾绒、工艺、销路，都是我的。你哪位？”

李二狗脸色僵了僵。“满仓兄弟，话不能这么说。有钱大家挣嘛。你看……”

“不挣。”徐满仓拎起艾草筐，“铁牛，送客。”

铁牛往前一站，柴刀虽没举起来，但那块头足以吓人。

李二狗悻悻地“切”了一声，带着人走了。临走还嘟囔：“有什么了不起的，看你能独霸到几时……”

等人走远，铁牛才愤愤道：“哥，这小子肯定是赵强撺掇来的！想给咱们添堵！”

“嗯。”徐满仓把艾草放进偏房。赵强自己不敢出面，找外村的人来搅和，想坏他的规矩，断他的帮手。这路子，确实像个混不吝的盲流子能想出来的。

“王婶他们那边，没被骚扰吧？”徐满仓问。

“早上我听见王婶骂街呢，说有人在村口瞎打听她一天挣多少。就是李二狗那伙人！”铁牛气呼呼的。

徐满仓点点头。这是在摸底，也是在散播闲话，想动摇那些给他干活的婶子的心。

“没事。咱们按月结账，从没拖欠。心里有数的人，不会听风就是雨。”徐满仓心里有了计较。光堵嘴不行，得给点甜头，或者立点新规矩。

中午吃饭时，苏晚晴把在厨房听到的学给徐满仓听。“看来这生意做大了，眼红的人就多了。你一个人盯着生产、销路，还得防这些暗箭，太累了。”

“累不着。”徐满仓给她夹菜，“你安心准备开学的事。家里的事，我有分寸。”

下午，徐满仓没去送货，而是提了两斤红糖，去了周兰英家。

周兰英正带着侄女春燕在院子里纳鞋垫。见徐满仓提着东西来，有些惊讶。

“满仓，这是……”

“婶子，最近辛苦了。”徐满仓把红糖放下，“有个事，想跟您和大家商量商量。”

周兰英更纳闷了：“啥事你说。”

“现在咱们这鞋垫，量是上去了，但活儿还是大家各自拿回家做，质量有高有低，交货时间也不齐。我想着，是不是能在您家这儿，设个收货点。”徐满仓说出想法，“以后大家做完了，统一交到您这儿，您帮忙看看针脚、网格，合格的记个数，不合格的打回去改。我每个月，除了按件付工钱，再额外给您三块钱，算是辛苦费。”

周兰英眼睛瞪大了：“我？我能行吗？”

“您手艺好，有威望，大家都信服您。”徐满仓肯定道，“这样我也省心，质量能抓得更紧。以后活儿多了，规矩立住了，大家挣得也稳当。”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给她长了脸面，还多了份固定进项。周兰英哪里还会拒绝，连连点头：“行！满仓你信得过婶子，婶子一定给你把好关！”

消息很快传开。给徐满仓干活的婶子们，有觉得多道手续麻烦的，但更多人是踏实了。有周兰英把关，谁做得好不好，一目了然，再也没人能浑水摸鱼。那点暗地里的闲话，也被这实实在在的“质检员”职位给冲淡了。

赵强使的那点暗劲，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没掀起浪花。

傍晚，徐满仓去村长赵大贵家坐了坐，聊了聊村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外来人员瞎打听。赵大贵脸色不太好看，含糊地说会注意。

心里那点疙瘩，看来是解不开了。徐满仓也不在意，起身告辞。

回家路上，暮色四合。远远看见自家新房的轮廓，亮着温暖的灯。

走到院门口，却看见一个黑影蹲在对面的墙根下，火星一明一灭。是赵强。

他手里夹着烟，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照着他半张脸，眼神阴沉。

看见徐满仓走近，他没动，只是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徐老板，回来了？盖了新房，娶了大学生媳妇，抖起来了啊。”声音阴阳怪气。

徐满仓停下脚步，看着他。“有事？”

“没事。就是回来瞧瞧。”赵强吸了口烟，吐出个烟圈，“听说你生意越做越大，都成赵家沟的财神爷了。我这做叔的，也替你高兴。”

这话说的，跟黄鼠狼给鸡拜年没两样。

“谢了。”徐满仓语气没什么波澜，“天晚了，让让。”

赵强没动，反而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带着恶意：“徐满仓，你别得意太早。这墙垒得再高，也怕有人从底下掏洞。你那鞋垫的道道，真以为能瞒住一辈子？我倒要看看，你能蹦跶几天。”

说完，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站起来，慢悠悠地朝自家方向走了，背影拖得很长，很有些破落户的潦倒和不甘。

徐满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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