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张经理提过你

掏洞？

他推开自家院门，明亮的灯光和饭菜香扑面而来。念念正举着作业本给苏晚晴看，铁花在摆碗筷，铁牛在井边冲凉。

一派安宁。

赵强的威胁，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点点涟漪，很快被日常的温暖覆盖。

但徐满仓知道，那潭水下的暗流，还没平息。他得把潭水挖得更深，让那些想使绊子的人，连下手的缝都找不到。

饭桌上，他给苏晚晴盛了碗汤。“省城的事，开学后你多留心。尤其是百货大楼那边的路子，能摸清楚多少算多少。”

苏晚晴点点头：“嗯。我同学家里，或许能打听点消息。”

她没问为什么突然这么急切。只是从他今天格外沉默的吃相和刚才院门外那个模糊的黑影，隐约猜到了什么。

夜里，徐满仓听着妻子平稳的呼吸声，睁着眼看着房梁。

赵强只是明面上的苍蝇。真正要防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可能来自更远处的窥视。他的生意模式，艾草鞋垫的“独门秘方”，在这个信息匮乏但人言可畏的年代，像一块肥肉。

得尽快筑起更深的护城河。技术和销路，是第一道。接下来，或许得是规模，是别人模仿不来的门槛。

比如……缝纫机，不止一台？

比如……产品，不止鞋垫？

夜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徐满仓闭上眼，心里开始勾画新的东西。那东西，得更精细，更独特，能把他和那些眼红的人，拉开更大的距离。

日子像村口那条小溪，不紧不慢地流。

苏晚晴在家待了十天。这十天，她几乎没闲着。帮铁花研究怎么用缝纫机绣简单的花样，给念念辅导暑假作业，跟着徐满仓去了一次王家屯收艾草，还在晚上借着煤油灯的光，整理了一份关于省城百货大楼和几个大厂工人消费习惯的笔记——那是她听同学闲聊时记下的。

“虽然粗略，但有些信息或许有用。”她把笔记递给徐满仓。

徐满仓仔细看了，记住了几个名字和地址。“够用了。等你开学，这事也不急，慢慢来。”

临走前一晚，苏晚晴把几双新纳好的鞋垫放在徐满仓床头。“我手艺一般，你别嫌弃。天热了，换着穿。”

徐满仓拿起来看。针脚比不上王婶她们的老练，但格外密实，带着认真和用心。

“不嫌弃。”他说。

苏晚晴走的那天，徐满仓照旧骑车送到镇上。这次，苏晚晴没说不用接的话。她坐在后座，手环着他的腰，脸贴着他背上那件崭新的白衬衫。

班车来了。

苏晚晴跳下车，回头朝他挥挥手，眼睛有点红，但笑得很用力。“在家好好的。等我寒假回来。”

“路上小心。到了写信。”徐满仓站在原地，看着绿色的班车越来越远，卷起的尘土慢慢落下。

回家的路上，他心里空了一下，很快又被其他事情填满。生意不能停，家里的顶梁柱，得挺得更直。

刚进村，就碰见了从地里回来的赵大贵。赵大贵脸色比前几天更差，蹲在村口石头上抽闷烟，烟锅子敲得“邦邦”响。

“叔，地里忙完了？”徐满仓停下打招呼。

赵大贵抬起耷拉的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

徐满仓也不在意，蹬车走了。看来赵强最近又给他爹添了不少堵。

回到家，铁牛正在院子里把收来的艾草摊开晾晒。“哥，这阵子艾草收得顺当，王家屯那边听说咱们真给钱，好多人都抢着晒。”

“嗯。质量把好关。”徐满仓点点头，“周婶那边收货点怎么样？”

“挺顺。周婶可认真了，一双不合格都逃不过她眼睛。”铁牛憨笑，“现在大家做的都更仔细了，怕被退回来丢人。”

正说着，邮递员小刘的铃声在院外响起。

“满仓！电报！省城来的！”

徐满仓心里一跳，赶紧出去。是张经理拍来的。

他拿着那张小小的电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满仓鞋垫展销会反响佳，省百货采购科王主任欲寻稳定合作方，望速携样品及详情赴省城一谈。”

张经理不仅帮他牵线，还直接把他推到了省百货采购科的负责人面前！这是把生意从县城直接架到省城的天梯！

“哥！啥好事？”铁牛凑过来，认不全字，但看徐满仓嘴角压不住的弧度，知道是喜事。

“收拾东西。明天，跟我去一趟省城。”徐满仓把电报揣进兜里，心脏砰砰跳。省城百货大楼！那是全省最大的商场！要是能打进这个渠道，量翻十倍都不止！

“我也去？”铁牛眼睛瞪圆了。

“去。扛货。”徐满仓已经进屋开始找纸笔，“你力气大，跟人谈价钱的时候，站在后面，也有点气势。”

铁牛咧嘴一笑，攥了攥拳头：“好嘞！”

晚上，徐满仓在灯下，仔细准备着要带的东西。二十双最好的艾草鞋垫，单独用干净布包裹。手写的、关于鞋垫工艺、艾草功效、成本分析的详细说明（苏晚晴临走前帮他润色过，逻辑清晰）。还有从县城张经理那里了解到的、省大致的消费水平和偏好。

他算了一遍又一遍。去省城的车票、住宿、吃饭，加上可能需要打点的花费，得备足一百块。他从存钱的瓦罐里，数出一叠大团结。

看着空了一截的瓦罐，他没有犹豫。这是投资，必须投。

第二天一大早，徐满仓和铁牛穿着干净衣服，徐满仓提着个结实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样品和资料），铁牛背着个空的大麻袋（准备扛货回来），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车窗外，田野、村庄、集镇飞速后退。徐满仓的心，随着车轮的滚动，越飞越高。

省城。高楼更多了，车也更多了，人们穿着更鲜亮。一切都和县城、乡镇不同。

按照电报上的地址和名字，徐满仓没费太大劲就找到了省百货大楼的后门办公室。敲门进去，一个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伏案写东西。

“您是王主任吗？我是赵家沟的徐满仓，张经理介绍来的。”

王主任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扫过来，不热情，也不算冷淡。“张经理提过你。东西带了？”

“带了。”徐满仓上前，不卑不亢地把样品和资料递过去，“这是我们的艾草手工鞋垫，主打夏季防臭吸汗。这是工艺说明和成本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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