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天底下有这个理吗
回到家，徐满仓把大棒骨递给铁花。
“哥，今天咋买骨头了？”铁花接过，沉甸甸的。
“今天高兴。明天，咱们家要添个大件。”徐满仓洗了把脸。
“啥大件？”铁牛从车间探出头。
“缝纫机。”
铁牛手里的刷子掉在了地上。
铁花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缝……缝纫机？那可是要票的！一百多块钱呢！”
“钱凑够了，票也弄到了。”徐满仓擦干脸，“铁花，明天机子拉回来，你跟着我学怎么踩。以后包边这活儿，全交给你。”
“我？我能行吗？”铁花有点慌。
“能行。晚晴在信里不是说了吗，她暑假回来教你新花样。你得先把机子踩熟了。”徐满仓拍了拍她的肩膀。
晚上，骨头汤炖得奶白。念念啃着骨头，满脸是油。
“姐夫，缝纫机是不是‘哒哒哒’响的那个？”念念问。
“对。以后你的衣服破了，姐夫用机子给你补，又快又结实。”
吃过饭，徐满仓在油灯下记账。
“五月四日。支出：大棒骨一元。结余：五十八块七毛五。”
加上晚晴寄的十块，还有之前攒的，刚好够一百二十块。买完缝纫机，手里就空了。但这是下蛋的母鸡，必须买。
第二天上午，一辆驴车停在了徐满仓家院门外。
赶车的是百货商店的刘哥。车上，放着一个大纸箱。
“满仓，货到了！飞人牌的！”刘哥跳下车。
这一嗓子，把左邻右舍全招来了。
王婶、张二婶，还有村长媳妇赵婶，全都扒着墙头往里看。
“我的老天爷，真是缝纫机！”
“这得多少钱啊？满仓这小子，真是发大财了！”
徐满仓和铁牛合力，把纸箱抬进屋。拆开包装，黑色的机头锃光瓦亮，木质的台面散发着清漆的香味。
“刘哥，辛苦了。”徐满仓递过去一条大前门，“这钱，麻烦你带给张经理。”
一百二十块，整整齐齐。
刘哥收了钱，笑呵呵地走了。
院子里炸了锅。
几个外包的婶子坐不住了。王婶最先挤进屋，看着那台缝纫机，摸都不敢摸。“满仓啊，你买了这铁疙瘩，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我们纳鞋垫了？”
张二婶也急了：“就是啊！这机子一天能缝多少双啊，我们这饭碗是不是砸了？”
徐满仓转过身，看着她们。
“婶子们，别慌。”徐满仓声音平稳，“这机子，是用来锁边的。手工锁边太慢，而且容易跑线。以后，你们只负责纳底。我把料子和锁好边的鞋垫底子发给你们，你们就按要求纳网格。工钱，一双降两分。但你们的速度能快一倍，算下来，一天挣的钱比以前多。”
婶子们一听，心里盘算开了。
以前一双一毛五，自己锁边自己纳，一天最多五双。现在一双一毛三，不用锁边，一天能纳十双。确实挣得更多了！
“满仓，你这话当真？”王婶眼睛亮了。
“当真。不过规矩还是那个规矩，质量不能降。”
一场危机，被徐满仓三言两语化解。
人群散去。徐满仓把铁花叫过来。
“坐下。”
铁花小心翼翼地坐在缝纫机前的矮凳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脚踩在这块板上，前后用力，要匀。”徐满仓拿了块废布，压在压脚下，“手扶着布，别硬拽，顺着机子的劲往前送。”
铁花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踩。
“哒哒哒哒……”
机针飞快地上下穿梭，一条笔直的线缝了出来。
“哥！我会了！”铁花兴奋得脸通红。
“别急，这只是走直线。锁边得有弧度。”徐满仓指点着。
一个下午，铁花都在练习。她手巧，加上徐满仓前世在服装厂的经验指导，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傍晚，徐满仓带着石头去了后山。
“满仓哥，咱们来这干啥？”石头背着个大竹筐。
“割艾草。”徐满仓指着漫山遍野的野艾草，“挑叶子肥的割。这东西，是咱们下一步挣大钱的宝贝。”
两人割了满满两筐，背回家。
院子里铺开凉席，把艾草摊在上面阴干。
“哥，这草味道挺冲的。”铁牛吸了吸鼻子。
“越冲越好。”
接下来的几天，徐满仓家成了小作坊。
铁花负责用缝纫机锁边，徐满仓和铁牛负责把阴干的艾草捣碎成绒，均匀地铺在帆布中间。然后再发给婶子们去纳底。
有了缝纫机，效率果然翻倍。
不到五天，第一批两百双艾草鞋垫就赶出来了。
这天中午，徐满仓正在院子里验货。
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赵大贵背着手走了进来，脸色铁青。身后跟着赵强，赵强手里还拎着个破麻袋。
“满仓，你得给我个说法！”赵大贵一进门就喊。
徐满仓放下手里的鞋垫，站起来。“大贵叔，怎么了？”
赵强把麻袋往地上一扔，里面滚出十几双鞋垫。针脚歪斜，边缘起毛，甚至有的地方还漏出了里面的破棉花。
“徐满仓，你不是说这生意好做吗？”赵强指着地上的破鞋垫，“老子去镇上买了布，雇了人，做出来拿去供销社卖，人家连看都不看！说你徐满仓的货才叫货，我这叫垃圾！”
徐满仓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笑了。
“强子兄弟，我早提醒过你。这活儿看着简单，里面有门道。你用最便宜的粗布，里面垫的是破棉絮，这大夏天的，穿在脚里能不捂出痱子吗？供销社的人不傻。”
“你少废话！”赵强急眼了，“你肯定是跟供销社的人串通好了！我不管，这批货我投了三十块钱，你得给我包圆了！”
这纯属胡搅蛮缠。
徐满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强子，你投钱做买卖，赔了算我的？天底下有这个理吗？”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铁牛拎着根烧火棍从灶房冲了出来，像尊铁塔一样挡在徐满仓身前。
“咋的？想找事？”铁牛瞪着牛眼。
赵强退了一步，但嘴上不服软：“徐满仓，你别以为买了个缝纫机就了不起！这赵家沟，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说了算！”
赵大贵也沉着脸：“满仓，强子是冲动了点，但他也是为了村里人好，想带大家一起挣钱。你吃肉，总得让大家喝口汤吧？你把那鞋垫的秘方交出来，大家一起干，这事就算了。”
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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