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想盖青砖瓦房，想娶媳妇

张二婶把布包放在簸箕里，眼神有点闪躲。

徐满仓拿起来。第一双，行。第二双，行。

看到第五双，徐满仓的手停了。

他把鞋垫翻过来。底下的帆布，有一块明显的起毛。针脚也歪了。

再看第六双，锁边松了，线头露在外面。

徐满仓把这两双挑出来，放在一边。继续看剩下的。又有两双针脚稀疏，明显是为了赶进度，一针跨了五毫米。

十双，四双不合格。

院子里的气氛冷了下来。几个婶子都不说话了，看着徐满仓。

“二婶。”徐满仓抬起头，声音平静。

张二婶心里发虚，但嘴上硬。“咋了？我这几天腰疼，可能眼神不太好。”

“这四双，不合格。”徐满仓指着那四双鞋垫。“起毛、跑线、锁边松、针脚大。”

“满仓，你这就挑刺了。踩在脚底下的东西，谁看得那么仔细？”张二婶声音拔高了。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这的规矩，就是这样。”徐满仓把那四双推回去。“这四双，退回。料子做坏了，按规矩，扣钱。一双帆布成本一分钱。四双，扣四分。”

张二婶急了。“你这孩子心咋这么黑！我辛辛苦苦做出来，你不给工钱就算了，还扣我钱？”

“二婶，接活第一天，我把规矩说得清清楚楚。你也答应了。”徐满仓站起来，个子高，压迫感足。“我的货，是送去县城百货和窑厂的。人家花钱买，要的是好东西。你糊弄我，就是砸我的饭碗。我这饭碗砸了，大家都没钱赚。”

他看着剩下的几个婶子。“今天话撂在这。谁觉得我规矩严，不想干的，现在结清工钱，以后不用来了。想干的，就按我的规矩来。一分一毫不能差。”

院子里鸦雀无声。

周兰英赶紧表态：“满仓兄弟说得对。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做活就得认真。”

张二婶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知道，这活虽然严，但钱是真真实实给的。去哪找这么好的营生？

“行……我认栽。”张二婶咬着牙，“这四双我拿回去改。扣的钱，从这六双里扣。”

徐满仓没废话。数了五分钱给她（六双九分，扣四分）。

一场风波平息。徐满仓用四分钱，把规矩砸进了这些人的心里。

交完货，婶子们拿了新料子走了。

铁牛在旁边竖起大拇指。“哥，硬气。”

“不硬不行。心一软，后面全乱套。”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徐满仓！信！”

邮递员小刘跨在绿色的自行车上，挥着一封信。

徐满仓心里一跳。快步走过去，接过信。

信封上，娟秀的字迹：赵家沟徐满仓收。落款：省城师范大学，苏晚晴。

“谢了。”徐满仓递了根烟过去。

小刘点上烟，骑车走了。

念念从屋里跑出来。“姐夫！是不是我姐的信？”

“是。”

“快拆快拆！”

徐满仓撕开信封。里面有两张信纸。

他展开。

“满仓：

信已收到。见字如面。

省城一切都好。学校很大，食堂的饭菜不用粮票，但我还是觉得铁花做的贴饼子好吃。

看到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也做起来了，我很高兴。但不要太累，身体最要紧。

李记杂货铺的线通了，很好。厚底鞋垫是个好想法，窑厂的工人确实需要。你脑子活，我相信你能做好。

周兰英的手艺我知道，她人踏实，可以多给她分点活。至于村里其他人的闲话，不用理会。你立的规矩很对，质量是根本。

念念的信我看了。字写得歪，但能看懂。告诉她，跳绳六十二个很棒，但作业不能马虎。

随信寄去十块钱和几张全国粮票。你买点肉，给家里人补补。别省。

我在学校加入了缝纫兴趣小组，学了点新花样。等放暑假回去，教给铁花。

勿念。

晚晴。”

徐满仓看着信。字里行间，没有一句情爱，但全是踏实。

信封里，果然滑出了一张大团结和几张粮票。

念念踮着脚看。“姐夫，我姐写我了吗？”

“写了。”徐满仓把信折好。“她说你字写得太歪，让你好好写作业。”

念念吐了吐舌头。“哦。”

徐满仓把信揣进贴身口袋，和那五十块钱放在一起。心里暖烘烘的。

“铁牛，石头。”徐满仓喊了一声。

两人从车间探出头。

“干活。明天去窑厂送货。”

五月三日。

一早，徐满仓和石头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后座上，麻袋里装了二十五双厚底鞋垫。八层帆布，两层棕榈丝。沉甸甸的。

去周家窑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

石头推着车，满头大汗。“满仓哥，这厚底的真费劲。我剪那棕榈丝，剪得手都起泡了。”

“费劲才值钱。”徐满仓说。“这叫护城河。别人想学，一时半会弄不到料，也嫌麻烦。”

到了窑厂。

老李正在窑口指挥工人出砖。热浪滚滚。

看见徐满仓，老李抹了把汗，走过来。“货送来了？”

“二十五双。第一批。”徐满仓把麻袋解下。

老李叫过来几个工人。“来来来，试试新鞋垫。”

几个光膀子的汉子围过来，一人拿了一双，往解放鞋里塞。

有个黑瘦的汉子穿上，跺了跺脚。“嘿！舒坦！软和，还不扎脚。老李，这比之前试穿的那几双还厚实点？”

“加了一层布。料子给足了。”徐满仓在旁边接话。

老李满意地点头。“行。满仓兄弟办事地道。”

他从兜里掏出个布包，数了八块七毛五。“二十五双的钱。剩下的月底结。”

徐满仓接过钱。“李哥，下批货，五月二十号我送来。”

“成。”

出了窑厂，石头看着徐满仓手里的钱。“哥，这钱挣得真快。比种地强多了。”

“种地是根本，但不能只靠种地。”徐满仓把钱收好。“石头，你想不想挣大钱？”

石头愣了一下。“想啊。做梦都想。我想盖青砖瓦房，想娶媳妇。”

“那就好好干。等这阵子忙完，我教你点别的。”

回到村里。

徐满仓在院子里洗了把脸。

铁花正在院子里晾洗好的帆布边角料。“哥，李记杂货铺的老板托人捎话，说那五双绣花鞋垫卖完了，让再送十双过去。牡丹的要三双。”

“卖得挺快啊。”徐满仓擦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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