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一个熟人

“下啊。下啊。今天再下一个。凑十七个。”

鸡不理她。

铁花等了一刻钟。第一只母鸡挪了挪屁股。咯咯叫了两声。铁花伸手一摸——热的。一个蛋。

“好！”

她小心翼翼捧着蛋。送到灶房。坛子里——十七个了。

苏晚晴已经起了。在灶房和面。

不是窝头面。是白面。半斤。昨天让铁牛提前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家里存着两斤白面。平时不动。今天动半斤。擀面条。

“嫂子。十七个了。”

“行。等满仓起来。带去集上卖。”

“都卖了？一个不留？”

“留两个。卖十五个。”

铁花算了算。十五个蛋。集上价——四分一个。六毛钱。

“六毛——够买啥？”

“够买二两盐。一包火柴。剩下的攒着。”

铁花哦了一声。有点失望。她以为六毛钱很多。

徐满仓五点半起来。洗了脸。吃了个窝头。把十五个鸡蛋用稻草垫好。装在竹篮子里。盖了块布。

铁牛也起了。今天他要跟着去集上。一是卖构树皮。二是帮着搬东西。

构树皮昨天晒了一天。干透了。十来斤。铁牛用麻袋装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走吧。”

兄弟俩出了门。铁花追到院门口。

“哥——面条别忘了——宽的——”

“知道了。”

集市在镇上。骑车二十分钟。今天路面干了。昨天的泥印子被太阳晒硬了。车轮碾上去。咯噔咯噔。但比前天好骑。

到了镇上。集市已经有人了。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镇中心那条主街。两边摆摊。卖什么的都有。菜的。肉的。布的。铁器的。杂货的。修鞋的。卖老鼠药的。还有一个拔牙的——支了把椅子。旁边挂了串牙齿。白的黄的都有。

人不算多。刚开集。要到八九点钟才热闹。

徐满仓找了个位置。街东头。靠着供销社的外墙。把竹篮搁在地上。布掀开。十五个鸡蛋。白净的。个头均匀。

铁牛扛着麻袋。站在旁边。

“哥。我先去废品站问问价。”

“去吧。问完了回来。”

铁牛扛着构树皮走了。

徐满仓蹲在篮子边上。等。

旁边摆摊的是个老头。卖萝卜的。一堆白萝卜。大的跟小孩胳膊似的。上面还带着泥。

“小伙子。卖鸡蛋？”

“嗯。”

“四分一个？”

“四分。”

“我要两个。”

第一笔生意。八分钱。

老头从兜里掏钱。一分一分数。数了八个一分的硬币。叮叮当当。

徐满仓拿了两个蛋。用稻草包了。递过去。

“您拿好。别磕了。”

“放心。我这手——稳着呢。”

老头把蛋揣兜里。继续卖萝卜。

又等了一会儿。来了个中年妇女。挎着篮子。里面已经有了几把韭菜和两块豆腐。

“鸡蛋新鲜不？”

“今早刚下的。”

“四分？”

“四分。”

“我要五个。给便宜点呗。三分五一个。五个一毛七分五。”

“大姐。四分已经是实价了。供销社卖四分二呢。我这比供销社便宜。”

“供销社的蛋大。你这个——小了点。”

徐满仓看了看篮子里的蛋。不小。正常个头。这人就是习惯性砍价。

“大姐。四分。少不了。”

妇女犹豫了一下。“行吧。五个。两毛。”

又走了五个。

剩八个。

徐满仓不着急。慢慢卖。鸡蛋这东西。集上不愁卖。就是量少。

半个钟头。又走了三个。一个大爷买的。说给孙子煮蛋羹。

剩五个的时候。铁牛回来了。

脸上的表情——有点丧。

“咋了？”

“构树皮——三分钱一斤。”

三分钱一斤。十来斤。三毛钱。

铁牛剥了一下午。背了一路。三毛钱。

徐满仓看了看那袋构树皮。

“卖不卖？”

铁牛想了想。“卖吧。总比不卖强。”

“去卖了。回来我请你吃个烧饼。”

铁牛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去吧。”

铁牛扛着麻袋又走了。这回脚步快了。

剩下的五个鸡蛋。又卖了三个。到八点半。只剩两个了。

这时候——一个熟人。

方小翠。

她挎着个大篮子。里面塞得满满的。布。线。还有两卷鞋底纸样。她是来进货的。

“哟。满仓。你也赶集？”

“卖鸡蛋。”

方小翠低头看了看篮子。“就剩两个了？给我吧。我回去煎着吃。”

“行。八分。”

方小翠给了钱。拿了蛋。然后站在那儿没走。

“正好碰上了。省得我跑你家去了。”

“啥事？”

“上批货——卖完了。”

徐满仓心里一动。上批货。他半个月前送去的。三十双普通加厚。十双绣花。

“都卖了？”

“普通加厚走得快。绣花的——剩了两双。其他都卖了。”

三十双普通加厚。五分一双差价。方小翠赚一块五。她进价两毛。卖两毛五。

但对徐满仓来说——三十双。两毛一双。六块钱。

加上八双绣花。四毛一双进。方小翠卖五毛五。八双。进价三块二。

合计——九块二。

方小翠从篮子底下掏出一个手绢包。打开。里面是钱。

“上批的货款。九块二。你数数。”

徐满仓接过来。数了。五张一块的。四张一毛的。两个一分的硬币。整的。

“对。谢了翠姐。”

“别客气。下批啥时候送？”

“三天后。二十四号。行不行？”

“行。这回——多送十双普通加厚。四十双。绣花的——还是十双。但花样换换。上回那个牡丹的——有人问了。说能不能来个鸳鸯的。”

“鸳鸯的——我问问桂花。她能不能绣。”

“行。你问了告诉我。”

方小翠走了。

九块二。到手了。

徐满仓把钱揣好。心里算——手头现金。二十九块零三分。加上今天鸡蛋卖的六毛。加上构树皮三毛。加上方小翠的九块二。

三十九块二毛三。

从月初的三十一块出头。到现在——三十九块二毛三。涨了八块多。

加上月底采石场的七块二。

四十六块四毛三。

离目标五十二块八——还差六块三毛七。

在缩小。一直在缩小。

铁牛回来了。手里攥着三毛钱。三个一毛的纸币。皱巴巴的。

“卖了。”

“行。走。买烧饼去。”

集市中间。有个卖烧饼的摊子。一个老汉。面前一个铁皮炉子。烧饼贴在炉壁上。烤得焦黄。芝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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