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我高兴。明天有面条吃

“走。”

还是那条路。碎石。粉尘。

到了工棚。孙铁柱在。

今天他换了件衣裳。还是脏的。但不是前天那件。

他坐在行军床上。面前搁了张纸。皱巴巴的。用铅笔写了字。

“来了？”他抬头。

“来了。”

孙铁柱把那张纸递过来。

徐满仓接了。看。

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一行一行的。

“王大锤。四十三。两双。”

“李二狗。四十二。一双。”

“赵铁蛋。四十四。两双。”

“孙铁柱。四十五。两双。”

一共——十九个名字。三十六双。

三十六双。

徐满仓的心跳快了一下。但脸上没动。

“三十六双。”他说。

“对。问了一圈。愿意买的——就这些。有几个说再看看。等第一批到了——他们试了再说。”

“行。啥时候要？”

“月底之前。能不能到？”

今天二十号。月底——还有十天。

三十六双普通加厚。十天。

他心里算了一下——自己和石头。一天五双。五天二十五双。加上库存里的十来双。够了。

“能到。”

“价钱——两毛一双？”

“两毛。”

“钱——到货给。”

“行。”

孙铁柱站起来。从铁皮柜里拿出一双鞋垫——就是前天徐满仓给他的那双四十五码。

“这两天穿了。”他说。“不错。脚底板不硌了。以前那鞋垫——跟没有一样。”

“采石场地面硬。碎石多。鞋垫薄了——等于光脚踩石头。”

“就是这个理。”孙铁柱点了下头。“你月底送来。我验。合格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没问题。”

出了采石场。

老马送他到门口。

“三十六双。不少了。”

“马哥。多亏你。”

老马摆了摆手。“你东西好。跟我没关系。”

他顿了一下。“对了。采石场南边——还有个砖窑。四十来号人。你要是想做——我帮你打听打听。”

砖窑。四十来号人。

又一个口子。

“不急。先把这边的做好了。再往那边铺。”

“也行。稳着来。”

骑车回去。

路上——心里翻来覆去地算。

三十六双。两毛一双。收入七块二。

成本——三十六双。每双料子四分。自己纳不算工钱。总料子成本一块四毛四。

毛利——五块七毛六。

五块七毛六。

一笔单子。五块七毛六。

加上手头的二十九块零三分。总现金能到三十四块七毛九。

离目标——五十二块八——还差十八块。

但方向——对了。

速度——在加快。

到家。天还没黑。

院子里——热闹了。

张婶在。

铁花在。

石头在。

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女人。三十出头。瘦。长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抱着一个孩子。一岁多的样子。

“满仓回来了。”张婶招呼。“给你介绍——这是我娘家侄女。孙巧云。嫁到河东李家的。”

孙巧云冲他点了点头。有点腼腆。

“张婶。这是——”

“她也会纳鞋垫。手艺不错。我把她叫来——让晚晴看看。”

苏晚晴从车间出来。手上拿着一双鞋垫。

“看过了。纳了十几针。手艺可以。”

她看了徐满仓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你来定。

徐满仓想了想。现在有李小妮。刘桂兰。周嫂子。三个外包。加上自己、石头、铁花。产能够了。

但采石场的单子一来——万一后面量涨了呢？

老马还说了砖窑。四十来号人。

留个余量。

“行。”他说。“但现在活不多。先不给你排量。等忙起来了——我叫你。”

孙巧云连忙点头。“没事。我在家带孩子。啥时候有活——你说一声。”

张婶乐了。“我就说嘛。满仓这人实在。”

人走了。

徐满仓进了车间。跟苏晚晴说了采石场的事。

三十六双。月底交。

苏晚晴听完。没激动。算了一下。

“库存里有十二双普通加厚。还差二十四双。十天。你和石头——一天能纳五双。五天就够了。还有五天余量。”

“我想多备十双。万一他们追加——手上有现货。”

“那就赶一赶。铁花这几天也能帮着纳。她现在一天能出一双了。”

“铁花的质量——过关么？”

“我验过。凑合。底子稍微松了点。但穿着没问题。给工地上的人——够了。”

“行。”

苏晚晴顿了一下。

“七块二。”

“嗯。”

“第一笔大单。”

“嗯。”

两口子对视了一眼。没笑。但眼睛里——都有光。

晚饭。还是窝头。咸菜。苞米糊糊。

铁花吃着吃着。突然说了一句。

“嫂子。明天逢集。鸡蛋卖了——真给我擀面条？”

“说话算话。”

“宽的。”

“知道了。宽的。”

铁花笑了。笑得窝头都差点掉了。

记账。

“三月二十。收入：无。支出：无。”

“采石场孙铁柱——下单三十六双普通加厚。两毛一双。月底前交货。预计收入七块二。”

“累计手头现金：二十九块零三分。”

“待收账款：七块二（采石场。月底）。”

他翻到计划页。

“十六、三十六双采石场订单。二十五号前完成。留五天余量。”

“十七、明天逢集——卖鸡蛋。买半斤面。铁牛问构树皮价。”

“十八、孙巧云备选。暂不排产。”

“十九、砖窑——下一个目标。先稳采石场。”

合上本子。

外面。月亮圆了一点。不是满月。但比前几天亮。

铁花在隔壁屋里哼歌。跑调的。

铁牛喊了一声。“别哼了。吵。”

“我高兴。明天有面条吃。”

“一碗面条——至于么。”

“至于。”

石头没出声。但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下。

徐满仓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二十九块零三分。加上月底的七块二。三十六块二毛三。

还差十六块五毛七。

方小翠那边。二十一号送货。大概能回四五块。

钱桂花的绣花鞋垫出来了——又是一笔。

县城代销那条线——还没动。但搁着。不急。

一步一步来。

蛙声里。他闭了眼。

明天逢集。卖鸡蛋。买面。

铁花要吃宽面条。

那就擀宽的。

三月二十一。逢集。

天刚蒙蒙亮。铁花就起了。比鸡早。

她蹲在鸡窝边上。等着。三只母鸡还缩在窝里。没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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