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你吃啥都过瘾

这是他第三个鞋楦了。前两个——一个太粗。一个太扁。这个——他量了自己的脚。按尺寸削的。慢。一刀一刀。

铁牛从后山回来了。今天没背柴。背了一捆构树皮。

灰白色的。长条的。一扎一捆。有股青涩的味道。

“哥。构树皮。我剥了一下午。弄了十来斤。”

“废品站收多少？”

“没问。明天逢集——我去问问。”

“行。先放柴棚里。别淋雨。”

铁牛把构树皮码在柴棚角落。用油毡盖了。

晚饭还是老三样。

吃饭的时候。外面传来狗叫。

是隔壁张婶家的狗。旺财。叫了两声就不叫了。

然后听见张婶的声音。

“晚晴——在家不？”

苏晚晴出去开了门。张婶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碗东西。

“我今天蒸了红薯。甜的。给你们尝尝。”

“张婶。您老是给我们送东西——”

“不值钱。红薯。自家地里刨的。”

苏晚晴接了碗。张婶没走。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晚晴。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今天赵三嫂——又跟人嚼舌头了。在村口槐树底下。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说你们家——”

张婶压低了声音。

“说你们雇人纳鞋垫。是黑作坊。没有执照。”

苏晚晴没说话。

张婶叹了口气。“我替你怼了她两句。她那个嘴——堵不住。你们别往心里去。”

“张婶。谢谢您。我们心里有数。”

“还有——她说要去公社——”

“让她去。”苏晚晴语气平淡。“我们又不偷又不抢。纳鞋垫卖。手艺活。谁规定不让了？”

张婶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这闺女——心里稳当。行。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别让人打了闷棍。”

张婶走了。

苏晚晴端着红薯进了屋。

铁花第一个伸手。拿了一块。“甜——”

徐满仓没吃。看着苏晚晴。

“赵三嫂那边——”

“不用管。她说她的。咱干咱的。真要闹——到时候再说。”

“要不要提前——”

“提前啥？现在去跟她掰扯？越掰扯越来劲。她就是闲的。等她闹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徐满仓想了想。也是。

但心里到底搁了一根刺。

记账。

“三月十八。收入：无。支出：无。”

“备料已送：周嫂子四十双份。刘桂兰两双份。”

“累计手头现金：二十九块零三分。”

备注——“明天十九号。后天二十号下午去采石场拿孙铁柱的数。”

“二十一号逢集——铁牛问构树皮价格。鸡蛋十六个（母鸡今天又下了一个。减掉吃的两个。坛里还有十六个）。逢集卖鸡蛋。”

“刘桂兰——改成早晚纳。一天一双。跟吕大勇谈。”

他又翻了一页。在产能表上更新——

“普通加厚月产能：李小妮60双。刘桂兰30双（调整后）。周嫂子40双。自己+石头+铁花：45双。合计175双。”

“绣花月产能：钱桂花40-45双。”

“合计月产能：约220双。”

两百二十双。

一个月前。他一天纳两双。一个月六十双。

现在——两百二十双。

翻了将近四倍。

但产量上去了。销路——得跟上。

方小翠那边。一个月吃五十到六十双。集市零卖——二十到三十双。

加起来不到一百双。

还有一百二十双——得找出路。

采石场。县城代销。

两条路。

后天见分晓。

合上本子。吹灯。

窗外。蛙声又起来了。昨晚的雨把蛙都叫醒了。

呱呱呱。吵得慌。但听着——踏实。

三月十九。

一天都在干活。

上午纳鞋垫。下午粘底料。傍晚削鞋楦。

没出门。没来人。安安静静的一天。

唯一的动静——下午三点多。赵三嫂的鸡又飞到院墙上来了。

这回铁牛没忍。

他拿了个竹竿。站在墙根底下。等那鸡落下来。

鸡没落。蹲在墙头上。歪着脖子看他。

铁牛举着竹竿。

鸡不动。

铁牛晃了晃竹竿。

鸡还不动。

对峙了半分钟。铁花从车间跑出来。手上拿着个顶针。朝那鸡一扬手——

“去！”

鸡扑棱棱飞了。

铁牛看了铁花一眼。

铁花看了铁牛一眼。

“你那竹竿——举着跟旗杆似的。吓鸡呢还是升旗呢。”

铁牛哼了一声。扛着竹竿走了。

刘桂兰下午把那两双补的鞋垫送来了。验了。合格。

徐满仓给了工钱。九分钱。两双。

然后跟她说了苏晚晴的方案。

“桂兰姐。以后你改成早晚纳。早上天不亮纳两个钟头。晚上吃完饭纳两个钟头。白天——该干啥干啥。地里的活不耽误。”

刘桂兰犹豫了一下。“那一天——只能纳一双。”

“一双就一双。一个月三十双。一块三毛五。稳着来。”

“可我男人那边——”

“你让吕哥看钱。一个月一块三毛五。不耽误地里。他要是还觉得不行——这活我找别人做。”

刘桂兰低了头。想了一会儿。

“行。我回去跟他说。”

“跟他说清楚——一块三毛五。不是一毛三毛五。是一块三。”

刘桂兰走了。

傍晚。铁花在灶房烧火。锅里煮苞米糊糊。

她一边烧火一边跟石头聊天。石头在灶房外面刷碗。

“石头。你说——嫂子啥时候让咱吃面条？”

“等卖了鸡蛋。”

“鸡蛋都十六个了。后天逢集。卖了就能买面。”

“那就后天。”

“后天卖了鸡蛋。买半斤面。擀面条。我要吃宽的。别擀细的。细的不过瘾。”

“你吃啥都过瘾。”

“石头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

铁花撅了嘴。往灶膛里多塞了两把柴。火旺了。锅盖顶得咣咣响。

三月二十。

下午。采石场。

徐满仓三点半到的。比约定的早了一个钟头。

还是坐在小卖部门口的板凳上。还是白开水。

今天老太太没打瞌睡。在柜台后面织毛衣。红色的。织了半截。

“小伙子。又来了？”

“嗯。等老马。”

“你这鞋垫——买卖做得咋样？”

“刚起步。”

“我年轻那会儿——也纳鞋垫。后来手不行了。腱鞘炎。”

她举了举手。手指头弯的。伸不直。

“您歇着吧。别织了。”

“不织干啥？坐着发呆啊？”

老太太继续织。

四点一刻。老马的翻斗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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