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但现在不急。先试

上午。继续干活。

苏晚晴的裁料备完了。四十双份。周嫂子的。还有刘桂兰补的两双料子。加起来四十二双。

她把料子分成两包。大包四十双——周嫂子的。小包两双——刘桂兰的。

“满仓。今天你去送料。周嫂子那边顺路。先去周嫂子家。再拐刘桂兰那儿。”

“行。”

“周嫂子的料子——让她先做十双。五天交一次。十双十双地交。别一口气全做了。质量容易滑。”

“我跟她说。”

徐满仓把两包料绑在车后座。出了门。

路上泥。昨晚的雨把土路泡软了。车轮压上去——两道印子。深的。

骑不快。慢悠悠地蹬。

经过村口的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头。晒太阳。地上湿。他们垫了砖头坐。

“满仓。又出门呐？”

“嗯。送点东西。”

“你现在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天天在外头跑。比上班还勤快。”

“混口饭吃。”

“你那鞋垫——好卖不？”

“还行。”

“给我也做两双呗。我这脚底板——冬天冷得慌。”

“成。回头给您送来。”

客气两句。走了。

到周嫂子家。王庄。出了村——往北走一里地。

王庄比他们村大一圈。房子也新一些。路边有一排白杨。

周嫂子家好找。院墙外面拴着一头毛驴。灰的。瘦的。正啃墙根的草。

“周嫂子！在家么？”

“在呢——”

周嫂子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徐兄弟来了？快进来。”

“不进了。给您送料子来了。”

徐满仓解了大包。搁在院门口的石墩上。

“四十双的料子。但不是让你一口气做完。先做十双。五天交一次。”

“咋不一起做呢？”

“一起做赶得急。赶工容易出次品。咱慢慢来。稳当。”

周嫂子点了点头。“行。你说咋干就咋干。”

“还有——底子粘合的时候。浆糊要涂匀了。不能有气泡。有气泡——晾干了会鼓包。”

“知道了。”

周嫂子接了料子。送他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

“徐兄弟。我婆婆——也会纳鞋垫。她眼睛不太好。但手上功夫——比我强。要是你那边还要人——”

“先不急。等你的活上了正轨。咱再说。”

周嫂子没再提。点了点头。

从王庄出来。拐去刘桂兰家。

刘桂兰家在村东头。离得不远。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吵。

男的声音。粗的。

“——整天搁家里纳纳纳！地里的苞米苗该间了！你看看——都三月中了！再不间——苗子挤死了！”

“我纳完这双就去——你急啥——”

“我急啥？你问问全村——谁家媳妇不下地！就你！搁家里纳鞋垫！让人笑话——”

“笑话啥？我挣钱了！一个月一块多——”

“一块多？一块多你买个屁！”

徐满仓站在院门口。没进去。

等了一会儿。里面安静了。

他咳了一声。

“桂兰姐。在家么？我来送料子。”

半天。刘桂兰出来了。眼圈红了一圈。

“满仓兄弟……你来了。”

“两双的料子。上次欠的那两双——啥时候补得上？”

“明天。明天一准给你送去。”

“行。不急。”

徐满仓把小包递给她。没多说。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中等个。黑脸。两只手插在裤腰里。看着他。不说话。

那是刘桂兰男人。姓吕。叫吕大勇。

徐满仓冲他点了个头。“吕哥。”

吕大勇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徐满仓没计较。跟刘桂兰说了句“料子里的帆布多了一层。五层的。比之前厚。针要用粗的。”然后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想了想刘桂兰这边的事。

不稳定。她男人随时可能断她的活。

但换个角度想——吕大勇不是反对挣钱。他是反对“媳妇不下地”。

如果能让刘桂兰既纳鞋垫又不耽误地里的活——吕大勇可能就不闹了。

关键是——怎么安排。

这事得让苏晚晴想。她比他会安排人。

回到家。快中午了。

石头在车间里纳鞋垫。他现在也能纳了。虽然慢。但底子打得瓷实。苏晚晴检查过。说“石头的底子——比铁花的正”。

铁花不服气。“他手劲大。我手劲小。不公平。”

苏晚晴没理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满仓把刘桂兰那边的事说了。

苏晚晴想了想。

“让她改成早晚纳。早上天不亮纳两个钟头。晚上吃完饭纳两个钟头。白天该下地下地。”

“四个钟头——够纳一双了。”

“刚好。一天一双。一个月三十双。比之前少了十五双。但稳。”

“我跟她说。”

“跟她说没用。得跟她男人说。”

“吕大勇那人——”

“你不用跟他讲道理。就跟他说一句——'一个月一块三毛五。不耽误地里。你要是还觉得不行。这活我找别人做。'”

徐满仓看了她一眼。

“一块三毛五？你算过了？”

“三十双。四分半一双。一块三毛五。”

“你刚才……啥时候算的？”

“你说话的时候。”

徐满仓没再问了。埋头吃窝头。

下午。苏晚晴在车间绣花。

不是绣鞋垫了。她在试一个新东西——绣花鞋面。

昨天翻碎布头的时候。她发现有一块半尺长的黑色灯芯绒。厚的。硬挺。

她想了一下——这块料子。裁一裁。做一只布鞋的鞋面。够了。

手工布鞋。

鞋垫是基本盘。但布鞋——利润更高。

一双手工布鞋。集上卖——少说一块五。好的两块。成本——料子三毛。工时两天。

但现在不急。先试。

她把灯芯绒铺在台面上。用纸样比了比。剪了一只鞋面。右脚的。

鞋面剪好了。她拿起针。在鞋面正中间——起了一朵小花。

五瓣的。红线。简单的。试试手感。

铁花凑过来看。

“嫂子。你要做鞋了？”

“试试。”

“鞋垫还没卖完呢——”

“鞋垫是吃饭的。鞋——是以后的事。先试。不急。”

铁花看了看那朵小花。

“好看。”

“好看不好看不重要。结实才重要。穿在脚上的东西——好看不结实。等于废物。”

铁花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傍晚。天边又红了。

徐满仓坐在屋檐下。削鞋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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