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比之前的好

太阳晒着。板凳热。他挪了挪。找了个阴凉的角。

小卖部老太太醒了。看了他一眼。“买啥？”

“来碗水。”

“汽水两毛。白开水不要钱。”

“白开水。”

老太太倒了一搪瓷缸子白开水递过来。温的。

“谢了。”

“等人？”

“等老马。开翻斗车的。”

“老马啊。今天出了三趟了。还有一趟。快了。”

徐满仓喝了口水。搁在板凳上晾着。

等了半个多钟头。

三点一刻。一辆翻斗车从采石场里轰隆隆开出来。灰扑扑的。车斗里空的。刚卸完石料。

车停在小卖部门口。发动机突突突响了一阵。熄了。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高。瘦。长脸。胡子拉碴。穿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工作服。头上戴着安全帽。帽子上全是灰。

他一下车就咳了两声。吐了口痰。灰的。

走进小卖部。“大娘。汽水。”

“两毛。”

掏了两毛钱。拿了瓶汽水。用牙咬开瓶盖。嗞——灌了半瓶。打了个嗝。

徐满仓站起来。“马哥？”

那人转头看他。眯着眼。“你谁？”

“我姓徐。石灰窑老陈介绍来的。”

老马的眼神松了一点。“老陈？他介绍你来干啥？”

“做鞋垫的。手工的。加厚的。老陈说这边工人多——想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老马灌完剩下半瓶汽水。把空瓶子放在柜台上。

“鞋垫？”

“对。”

徐满仓从车后座解了一个小布包。拿出两双鞋垫。一双普通加厚。一双绣花的。递过去。

老马接了。翻了翻。捏了捏。又把加厚的那双弯了弯。

“厚。”他说了一个字。

“四层帆布底。手工纳的。三百针。比买的耐踩。”

老马把鞋垫放在板凳上。看了看。“卖多少？”

“普通加厚——两毛五。绣花的——五毛以上。看花样。”

“两毛五……”老马想了想。“镇上杂货铺卖一毛五。”

“一毛五的踩一个月就塌了。我这个——踩三个月。平均下来——比那个便宜。”

老马没说话。他又拿起那双加厚的。脱了鞋。把鞋垫塞进去。踩了踩。

“嗯。厚实。”

他把鞋垫抽出来。还给徐满仓。

“你想咋卖？零卖还是批？”

“看量。零卖也行。批也行。老陈说——这边三十多个工人。如果能搭上你们工头——批着卖。”

“孙铁柱。”老马说了三个字。

“陈哥也这么说。”

老马靠在门框上。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了。

“孙铁柱这人——不好说话。脾气大。但不是坏人。就是——犟。你跟他说话。别绕弯子。直来直去。绕弯子他烦。”

“明白。”

“还有。别空着手去。带两双鞋垫给他。让他试。他要是觉得好——自己会开口。他要是觉得不行——你说再多也没用。”

“行。啥时候方便见他？”

老马吸了口烟。想了想。“后天吧。十七号。下午四点半。他那个点从山上下来。在工棚里歇着。我领你过去。”

“谢了马哥。”

“客气啥。老陈面子。”他顿了一下。“再说——我脚底板也磨得慌。你那个加厚的——给我留两双。回头给你钱。”

“马哥。这两双——送你的。不要钱。”

“送？”老马看了他一眼。

“帮着引荐——这个情比两双鞋垫重。”

老马笑了。笑得灰都从脸上掉下来了。

“行。我收了。后天——四点半。你来这儿等我。我带你进去。”

“一定到。”

“对了——”徐满仓停了一下。“孙铁柱穿多大码的鞋？”

老马想了想。“四十四还是四十五来着。脚大。人也大。一米八几的个子。手跟蒲扇似的。”

“明白了。”

徐满仓告辞。骑车往回走。

路上。心里算了一下。

两双鞋垫送出去了。成本——八分一双。两双一毛六。

一毛六——换一个见工头的机会。值。

采石场三十多个工人。假设一半的人买。十五个人。每人两双。三十双。两毛五一双。收入七块五。

成本——三十双。一毛三一双（含工费）。三块九。

毛利——三块六。

一笔单子——三块六。

他没再往下算。先把后天的事办好再说。

到家。天快黑了。

苏晚晴在灶房烧火。锅里炖着什么。

“回来了？见着老马了？”

“见着了。后天下午四点半。他带我进采石场见孙铁柱。”

苏晚晴嗯了一声。往锅里加了把盐。

“送了两双鞋垫给老马。”

“做人情的。”

“我知道。”她头也没回。“该送的就送。不心疼。”

锅里——白菜炖粉条。粉条是张婶给的。剩的。说吃不完送过来的。白菜是自己院子里种的。小棵的。嫩的。

晚饭。窝头。白菜粉条。苞米糊糊。比前几天丰盛了一点。

铁牛吃了三个窝头。撑得直打嗝。

石头没怎么说话。吃完了默默去灶房刷碗。

铁花蹲在灶门口。往灶膛里塞最后一把柴。火舌舔着锅底。灶膛里噼啪响。

“嫂子。明天那十八个鸡蛋——我拿去集上卖行不？”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不逢集。卖给谁？”

“那……后天？”

“后天也不逢集。下次逢集二十一。到时候一起卖。”

铁花撇了撇嘴。面条又远了几天。

记账。

“三月十五。收入：无。支出：送老马鞋垫两双（成本一毛六。做人情。不计销售收入）。”

“累计手头现金：二十九块零三分。”

现金没动。但花了一毛六的成本。库存少了两双。

在备注栏——“十七号下午四点半。采石场见孙铁柱。准备：带四双加厚样品。其中一双四十五码大码。”

他又加了一行——“孙铁柱穿四十四或四十五。脚大。人大。脾气大。别绕弯子。”

合上本子。

苏晚晴从车间回来了。手上拿着那双喜鹊登梅。绣完了。

她把鞋垫放在灯下。让他看。

梅枝横斜。两只喜鹊。一只站枝头。一只飞着。翅膀张开。尾羽上翘。

他不懂绣花。但看得出——比之前的好。

“你加了那个银灰线？”

“加了。在枝干的阴影那边。隔三针一针。”

他凑近了看。枝干底部。确实有一层灰调。淡的。不细看看不出来。但整体——立体了。

“钱桂花说得对。”苏晚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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