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她手艺在那儿

“嗯。但县城远。去一趟来回一天。不划算。除非——找到县城的代销点。”

她说着。把那碗黄米糕切了几块。分了。

“先不想那么远。眼前的事——做稳了再说。”

下午。铁牛在院里劈柴。咔咔咔。一根一根。码得整齐。

石头在车间里裁底料。嚓嚓嚓。剪刀剪过布面。干脆利落。

铁花在车间角落绣花。今天学花心了。苏晚晴教她。用黄线。在花瓣中间打一个米字结。再围着米字结绕三圈。花心——就出来了。

铁花第一个花心——歪了。拆了。第二个——好了一点。第三个——正了。

“嫂子！这个行不行？”

苏晚晴看了一眼。“凑合。再练十个。手稳了就行了。”

铁花嘟了嘟嘴。继续练。

外面传来鸡叫。咯咯哒——咯咯哒——

是赵三嫂的鸡。又飞过来了。站在院墙上。歪着脖子往院里看。

铁牛抬头看了那鸡一眼。举着柴刀。没动。

那鸡跟他对视了两秒。扑棱棱飞回去了。

“哥。那鸡下回再来——我用弹弓崩它。”

“崩啥崩。一只鸡。你跟它较啥劲。”

铁牛哼了一声。继续劈柴。

太阳西斜。铁花跑进堂屋。从碗橱里翻出那碗黄米糕。掰了一块塞嘴里。

“好吃。”

石头也伸手拿了一块。嚼了。点头。

两人把剩下的分了。等徐满仓和苏晚晴回来的时候——碗空了。

“……”

“哥。嫂子。我们……”

苏晚晴看了看空碗。没说话。转身去灶房。热了两个窝头。递给徐满仓一个。

“吃吧。晚饭还得半个时辰。”

徐满仓接过窝头。啃了一口。硬的。干的。没馅。

但他吃着——心里踏实。

三十块了。

还差二十二块八。

晚上。记账。

“三月十三。收入：无。支出：碎布头五斤。一毛五分。”“累计手头现金：三十块零一毛三减一毛五。等于二十九块九毛八。”

差一点就掉回三十以下了。

但没关系。那五斤碎布头——值。

他在下面写了备注——

“钱桂花已接料。三天后取样品。方小翠下次送货——二十一。采石场老马——下次逢集下午去堵。李小妮五天后交货——十四双。”

事情排得满。一天接一天。

合上本子。吹灯。

窗外。风刮过枣树。沙沙响。远处有火车的汽笛声。长的。闷的。过了很久才消了。

隔壁车间。灯还亮着。

苏晚晴在绣花。第八双绣花鞋垫。这双绣的是喜鹊登梅。梅花用深红浅红两色。喜鹊用黑白灰三色。枝干用棕色。

她绣着。想着钱桂花说的那句话。

“水纹里加一根银灰线。隔三针加一针。水面就活了。”

她放下喜鹊。拿起之前绣的那双鸳鸯戏水。看了看水纹。

确实。差那么一点东西。

她找了一根银灰色的线。穿上针。在水纹的角落里——试着加了几针。

三针后。她停了。

看了看效果。

水纹——确实活了。像有光在水面上跳。

她笑了一下。很轻。没出声。

放下了。收了东西。吹灯。

外面。月亮被云遮了。天黑透了。只有蛙声。

还有——远处采石场方向传来的隐约的机器声。轰隆轰隆。昼夜不停的。

那个方向——有三十多个工人。三十多双脚。

等着穿上他家的鞋垫。

三月十四。

李小妮来交货了。

上午九点多。她抱着一个布包。站在院门口。“满仓哥。鞋垫做好了。”

布包解开。十四双。码得整齐。

徐满仓蹲下来。一双一双翻。

第一双——四十二码。加厚。底子硬。针脚密。匀。锁边紧实。拽了拽。不松。

第二双——四十三码。底面贴合。没鼓包。没起皱。

第三双。第四双。第五双。

翻到第九双的时候。他停了。

这双——针脚有个地方跳了。正面第三排。有两针间距宽了。不算大毛病。但看得出来。

“这双。这儿。”他指给李小妮看。

李小妮凑过来。看了。脸红了。“我……那天晚上赶的。灯暗。没看清。”

“不是大问题。但下次注意。卖给窑上的工人——他们不挑。但卖到集上——方小翠眼尖。她会挑。”

“我记住了。下次不赶夜工。”

十四双。验了。十三双合格。一双小瑕疵。勉强过。

工钱——十四双。四分半一双。六毛三。

徐满仓从兜里数了钱。递过去。

李小妮接了。揣进兜里。

“下一批——还是十四双？”

“十五双。多加一双四十四码的。石灰窑老胡下月要两双。得备上。”

“行。啥时候要？”

“十天。二十四号之前。”

“没问题。”

李小妮走了。

苏晚晴从车间出来。“李小妮的活——咋样？”

“能用。有一双跳针了。不严重。”

“她手艺在那儿。熟练了就好了。”

苏晚晴顿了一下。“刘桂兰那边——你催一下。她说五天交。今天第四天了。明天该交了。”

“我下午过去看看。”

上午。继续纳鞋垫。

徐满仓坐在车间的矮凳上。膝盖上搁着鞋垫半成品。左手捏底。右手持针。顶针套在食指第二节。

嗤——拉线——拽紧。

嗤——拉线——拽紧。

枯燥。重复。但每一针都在变钱。

石头在旁边打下手。把裁好的底料用浆糊粘合。四层帆布。涂一层浆糊粘一层。压实。晾干。

浆糊是苏晚晴用面粉熬的。稠的。刷上去。干了硬邦邦的。比胶水便宜。一分钱的面粉能熬一碗。

“哥。这个浆糊干了之后——碰水会不会开？”

“不会。干透了就硬了。再说鞋垫塞鞋里——也碰不着水。”

“那要是脚出汗呢？”

“汗不算水。汗是咸的。反而——让浆糊更硬。”

石头哦了一声。继续粘。

铁花从屋里跑出来。手上端着一个碗。碗里——两个鸡蛋。

“嫂子！母鸡又下了两个！”

苏晚晴从车间探头。“收起来。攒着。等攒够十个——拿到集上卖。”

“卖？不留着吃啊？”

“吃啥吃。十个鸡蛋卖了——换六毛钱。六毛钱买三斤苞米面。三斤苞米面够咱吃三天的。两个鸡蛋——一顿就没了。”

铁花撇了撇嘴。但没说啥。把鸡蛋放进灶房的坛子里了。

坛子里已经有六个了。加这两个——八个。再攒两个就够十个了。

快中午的时候。张婶带着她闺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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