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你买老贾的破烂干啥？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

“你妹子多大？”

“二十六。嫁到王庄了。她男人赶大车的。不着家。她在家带孩子。闲。”

“让她拿一双样品来。我看看手艺再说。”

“行。我明天让她过来。”

李大妮走了。

苏晚晴站在车间门口。拿着刚验过的鞋垫。想了想。

如果李大妮妹子能用。

一天多两双产能。

一个月多六十双。

六十双的料子——吃得下么？

她回到台面前。翻了翻库存。

底料——目前存了二十二块。加上今天徐满仓拼的。够这批石灰窑的单子。但如果再加一个人的产能——底料就不够了。

得找更多旧布来源。

晚上。记账。

“三月初五。收入：石灰窑定金一块。”

“累计手头现金：二十六块三毛一。”

“目标五十三。差——二十六块六毛九。”

差额——第一次降到了二十七以下。

徐满仓把数字看了两遍。合上本子。

灯灭了。

苏晚晴在黑暗里说了一句。

“满仓。”

“嗯。”

“李大妮妹子如果能用——咱们得多找两个收旧衣裳的点。光靠孙秀英一个人——不够。”

“我想了。明天去一趟王庄。那边有个收破烂的老头——姓贾。我跟他打过照面。看能不能从他那儿收旧布。”

“收破烂的——价钱会高。”

“看看再说。”

窗外。月亮出来了。半个。挂在枣树梢上。

远处的蛙叫得热闹了。不像前两天那样试探了。放开了叫。一片一片的。

三月的夜。暖了。

三月初六。逢集。

但徐满仓没去镇上。他去了王庄。

王庄在柳树沟正东。五里地。路不好。有一段是河滩。车轱辘陷沙子里。得推着走。

他骑了半个钟头。到了。

王庄比柳树沟大。百十户人家。村口有棵大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树下坐着两个老头下棋。棋盘画在一块石板上。棋子是石头子儿。黑白分明。

“大爷。请问——收破烂的老贾家在哪儿？”

下棋的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老贾？在村北头。挨着牛棚的那家。院墙矮的。你一看就知道——满院子破烂。”

谢了。推车过去。

果然。老贾家好认。

院墙半人高。土坯的。缺了几块。院子里——堆满了东西。旧铁。旧木头。烂绳子。破轮胎。几口裂了的缸。还有一堆分不清是啥的杂物。

院门没关。一条黄狗趴在门口。看见人来了。抬了下头。又趴下了。连叫都懒得叫。

“有人不？”

“谁啊？”屋里出来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矮。胖。穿着一件黑棉袄。上面油渍斑斑的。脸上的褶子深。眼睛小。但亮。

“贾叔。我是柳树沟的。徐满仓。”

老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柳树沟的？干啥的？”

“做鞋垫的。想跟您收旧布。”

“旧布？”老贾眼睛眯了一下。“啥样的旧布？”

“棉布。帆布。工装布。越厚越好。越旧越好。不要化纤的。不要的确良。”

“你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按斤算。多少钱一斤——您开个价。”

老贾没急着开价。转身往院子后面走。“跟我来。”

院子后面有个棚子。油毡顶。三面土墙。里面堆着几个大麻袋。老贾拽了一个出来。解开绳子。倒出来。

一堆旧布。各种颜色。各种厚薄。有的是整件衣裳。有的是碎布头。有的是旧被面。还有几条旧围裙。两条旧帆布口袋。

徐满仓蹲下来。翻。

一件一件地过。

能用的——拣出来。不能用的——推到一边。

翻了半袋子。拣出来十一件能用的。六件厚棉布衣裳。两件帆布口袋。三条旧被面。

“这些——我要了。您称称多少斤。”

老贾从屋里拿了杆秤。挂上。

“七斤四两。”

“多少钱一斤？”

老贾搓了搓手指。“外面收破烂布——三分一斤。但你挑过了。挑剩的——我卖不出去。你得按挑之前的整袋算。”

“整袋多少斤？”

“这一袋——三十来斤。”

三十斤。三分一斤。九毛。

但他只挑了七斤四两。等于花九毛买七斤多能用的。一斤——一毛二分多。

贵了。

“贾叔。这样——我按五分一斤。只算我挑出来的。七斤四两——三毛七。”

“五分？太低了。”

“贾叔。您想想。我不挑——整袋卖——三分一斤。您卖给布贩子也是这个价。我现在给您五分。比三分高。您还不用搬。我自己挑。自己拿。”

老贾想了想。手指头搓了搓。

“四毛。凑个整数。”

“行。四毛。”

徐满仓从兜里掏出四毛钱。递过去。

老贾接了。数了数。揣进棉袄口袋里。

“你以后还来不来？”

“来。每月来一趟。您帮我攒着。棉布的。帆布的。工装布的。单独给我装一袋。别跟其他破烂混一块。混了容易沾油。沾了油就废了。”

“行。我给你单放。”

“那说好了。下月初六我来拿。”

“你等等。”老贾又进了棚子。翻了翻。拽出另一个小麻袋。解开。

里面——是一堆旧鞋。

“这个你要不要？”

徐满仓蹲下来看了看。

旧布鞋。旧棉鞋。旧胶鞋。大大小小。十几双。有的没了底。有的鞋面裂了。有的只剩一只。

他翻了翻。

从里面挑出三双。

一双旧棉鞋——鞋面烂了。但鞋底是千层底的。纳得密。厚。拆下来——能当鞋垫底料。甚至能直接改成鞋垫。

一双旧军用胶鞋——鞋帮还在。橡胶底磨平了。但帆布鞋面——完好。能拆下来当料子。

一双旧布鞋——小码的。鞋底薄了。但鞋面是粗棉布的。深蓝色。还行。

“这三双——多少钱？”

“一分一双。三分。”

“行。”

又花了三分。

合计——四毛三分钱。买了七斤四两旧布。三双旧鞋。

他把东西绑在车后座上。告辞走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王庄村口。大槐树下。那两个老头还在下棋。

一个老头喊了他一声。“小伙子。你买老贾的破烂干啥？”

“做鞋垫。”

“鞋垫？旧布做的？”

“对。加厚的。踩不烂。”

那老头放下棋子。来了兴趣。“你做的鞋垫——卖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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