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外人不能进厂区

“卖。两毛五一双。加厚的。”

“有没有现成的？”

“今天没带。下月初六我来——给您带两双。”

“行。你可别忘了。我脚大。四十三码的。”

“记住了。大爷贵姓？”

“姓周。都叫我老周头。”

“周大爷。下月见。”

蹬上车。走了。

到家。快晌午了。

院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不是自家的。

进了院。堂屋里坐着一个人。

女的。二十来岁。圆脸。眼睛大。手指头粗。指甲缝里有泥。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

苏晚晴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双鞋垫。在看。

“这是——”

“大妮姐的妹子。叫李小妮。从王庄来的。带了一双样品。”

徐满仓看了看李小妮。李小妮站起来。有点拘束。“满仓哥。”

“坐吧。不用客气。”

他看向苏晚晴手里的鞋垫。

苏晚晴把鞋垫翻过来。给他看底面。

针脚——比刘桂兰的密。比李大妮的稍疏一点。但走线匀。没有跑偏的。底料纳得实。拽了拽。不松。

“手艺——能用。”苏晚晴说。“但有个问题。”

她指了指鞋垫的边缘。“锁边——粗了。线太松。穿两天就会起毛。得重新锁。”

李小妮脸红了一下。“我锁边一直不太行。我姐说过我。”

“不难。我教你一个锁法。回去练三天。再拿一双样品来。过了——就跟你姐一样的待遇。四分半一双。料子我出。”

“行。谢谢嫂子。”

苏晚晴拿了一块碎布。当场示范了锁边针法。

斜针锁边。针从底面进。面子出。每针间距三分。线拉紧。但不拉死。留一点余量。这样锁出来的边——平。服帖。不起毛。

李小妮看了两遍。点头。“我记住了。”

“回去练。初九来。”

“好。”

李小妮走了。

苏晚晴把那双样品鞋垫搁在一边。

“她手劲够。就是细节差一点。练练就行。”

“那加上她——一天能多出多少？”

“她住王庄。远。不能天天来。五天一送。一次送五双。一个月三十双。加上李大妮六十双。刘桂兰四十五双。你自己纳的——”

“我一个月纳不了多少。我得跑外面。”

“那就算你一个月纳二十双。加起来——一百五十五双。”

一百五十五双。

按两毛均价批出去——三十一块。

减去底料面子线头顶针损耗——成本大概一毛一双。十五块五。

毛利——十五块五。

加上手套。马胖子那边一个月两块。加上曹凤英的零售。七八块利润里头——刨去欠账和人工。纯利四五块。

一个月——二十块上下。

两个月——四十块。

加上手头的二十六块三毛一。

两个月后——六十六块。

缝纫机——五十三块。

够了。

他没说话。但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不是松懈。是看见了终点。

吃午饭的时候。铁牛说了个事。

“哥。今天上午刘叔来人了。”

“刘叔？棉纺厂的？”

“嗯。他让人带了个口信。说厂里最近换了一批旧工装。淘汰下来的。有二三十件。问你要不要。”

二三十件旧工装。

工装布——厚。密。耐磨。做底料最好。

“要！啥价？”

“他说不要钱。但得你自己去拉。厂里不管送。还有——得快。过了这个月。厂里要统一处理。卖给废品站了。”

“明天。明天我去。”

苏晚晴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夹了一筷子咸菜放在徐满仓碗里。

咸菜咸。下饭。

下午。徐满仓没出门。在家纳鞋垫。

石灰窑十四双。五天交。今天第一天。

他得赶工。

底料上午拼好了八块。下午继续纳。

粗针。粗线。顶针顶着。一针一针往前走。

咔——咔——咔——

声音单调。有节奏。

石头蹲在旁边。帮他穿针引线。线用完了。换一根。打结。递过去。

“哥。你纳一双要多久？”

“加厚的——四十分钟。”

“我能不能学？”

“你手太糙。针扎不准。先练穿针。穿一百根针。针针穿一次过。再学纳。”

石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头粗得跟小萝卜似的。水泡刚好。茧子新长。

“……一百根针。”

“不急。慢慢来。”

傍晚。太阳落山。

院里凉了下来。

苏晚晴从车间出来。端了一碗水。递给徐满仓。

他接了。喝了两口。温的。

“今天纳了几双？”

“六双。”

“六双。明天再纳六双。后天——给李大妮和桂兰分四双的料子出去。初九收货。初十送石灰窑。”

“来得及。”

苏晚晴嗯了一声。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枣树。

枣树发芽了。小小的。嫩绿的。一粒一粒的。挂在枝丫上。

“满仓。”

“嗯。”

“明天去棉纺厂拉工装——带上铁牛。东西多。一个人搬不动。”

“知道。”

“还有——拉回来之后。先别急着拆。我要看看工装的版型。有些工装的口袋布——是单独缝上去的。口袋布一般是细棉的。薄。可以做鞋垫面子。拆下来比被面还省事。”

他点头。

她的脑子。总是比他多转一步。

晚上。记账。

“三月初六。支出：王庄老贾处购旧布七斤四两——四毛。旧鞋三双——三分。合计四毛三分。”

“累计手头现金：二十五块八毛八。加石灰窑定金一块。合计二十六块八毛八。”

不对。定金昨天记过了。今天花了四毛三。

重算。

“累计手头现金：二十六块三毛一。减四毛三分。等于二十五块八毛八。”

差目标——二十七块一毛二。

他在数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线下面写了三个字——

“快了。”

三月初七。一早。

徐满仓带着铁牛。推着板车。去棉纺厂。

棉纺厂在镇西南。离柳树沟十二里地。板车走得慢。一个半钟头才到。

厂门口有个传达室。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坐在里面看报纸。

“找谁？”

“找刘叔。裁剪车间的刘福贵。”

“等着。我给你叫。”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刘福贵出来了。五十来岁。瘦。腰板直。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棉絮。

“满仓来了。快。跟我进去。东西在后院仓库。”

传达室大爷拦了一下。“外人不能进厂区。”

刘福贵摆手。“我领的。我负责。就拉个东西。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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