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街面上的人都认识她

不是去马胖子那儿。是去曹凤英的摊子。

曹凤英欠的两块四毛五。该收了。

集市不是今天。集市在初六。但曹凤英常年在镇口那条街上摆着。集不集无所谓。她的摊位是固定的。街面上的人都认识她。

徐满仓到的时候。曹凤英正坐在摊子后面。嗑瓜子。面前摆着鞋垫。袜子。手套。零零碎碎的。

“曹姐。”

曹凤英抬头看了他一眼。“满仓啊。来了。坐。”

“不坐了。上个月欠的两块四毛五——今天结一下。”

曹凤英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急啥。月底结不行么？”

“月底还有月底的账。上月的——先清了。”

曹凤英看了他一眼。从腰上解下一个布包。数了一块钱。递过来。

“先给你一块。剩下的——月底补。行不行？”

一块。

还欠一块四毛五。

徐满仓想了想。

“行。但下个月的货——先付全款再发。”

曹凤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你这——跟我算这么清？”

“曹姐。不是算清不算清。是规矩。您做了这么多年买卖。您比我懂。账不过月——买卖才长久。”

曹凤英哼了一声。没说话。

徐满仓收了一块钱。走了。

出了镇口。他骑车走在路上。心里算了一笔。

曹凤英这条线——越来越不稳了。拖账。量也上不去。一个月七八块钱。利润薄。

砖窑厂——三十双。六块。量大。付款稳。

石灰窑——还没出结果。得等。

该把重心往工厂那边挪了。

但曹凤英不能丢。她的摊子在镇口。人流大。是个窗口。有人在她那儿买了鞋垫——觉得好——可能会找上门来批发。

渠道——不能只看利润。还得看它带来什么。

他这么想着。到了家。

院里。石头正跟一个人说话。

那人——刘大军。

三十出头。高。瘦。脸上有晒斑。穿一件旧棉袄。手里提着个布口袋。

“满仓回来了。”石头说。

“刘大哥。”

“满仓兄弟。我来拿鞋垫的。铁花跟我说了——六双普通四双加厚。”

“对。进屋拿。”

苏晚晴把十双鞋垫包好了。用牛皮纸裹着。递给刘大军。

刘大军接了。打开看了看。摸了摸加厚的。又翻了翻普通的。

“……做得好。比供销社卖的好。”

“那当然。”苏晚晴说。

刘大军把鞋垫装进布口袋。又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三条旧被面——就是铁花说的那几条。

苏晚晴已经拿过来了。

“不是。这三条被面——铁花昨天拿走了。这个——是另外的。”

他又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布。

深棕色。厚。手感粗。像帆布。但纹路不一样。斜纹的。

“这是啥？”苏晚晴接过来看。

“我也不知道。在我娘柜子底下翻出来的。压在最底下。叠得整整齐齐的。有一尺多宽。三尺来长。不知道啥布。感觉挺结实。”

苏晚晴翻过来看了看。又拿手指搓了搓纹路。

她停了一下。

“这是——帆布。粗纺帆布。老织的。”

“老织的？”

“手工织的。不是机器出的。你看这纹路——粗。不匀。但密。比机织帆布厚一倍都不止。”

她把布料对着光看了看。没有一个小洞。没有一处薄点。

“这块布——你要多少？”

刘大军摆手。“你把我娘的衣裳都收了。给了十双鞋垫。这块布——搭着给你。不要了。”

“那不行。这块料子值钱。我再给你两双加厚的。”

“不用……”

“两双。不多说了。”

刘大军看了看徐满仓。徐满仓点了点头。

“……行吧。那谢了。”

刘大军走了。

苏晚晴把那块粗纺帆布摊在台面上。用手掌压着。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这块布——一尺二宽。三尺长。裁底料——出六双。但这种布——做底料太浪费了。”

“那做啥？”

“做鞋面。”

“鞋面？”

“布鞋的鞋面。这种粗帆布——做鞋面。耐磨。厚。不变形。一双鞋面的料子——值五毛。六双——三块。”

“做布鞋？咱没做过布鞋。”

“我做过。”苏晚晴说。“我娘教过我。千层底布鞋。鞋面用这种厚帆布。鞋底纳千层底。一双鞋——成本五毛。卖——一块五到两块。”

一双鞋——赚一块到一块五。

十双鞋——十块到十五块。

徐满仓看着那块布。没说话。

“但不急。”苏晚晴说。“先把鞋垫的活吃稳了。鞋的事——等缝纫机买了再说。有了缝纫机——鞋面可以机缝。效率翻倍。”

她把那块布叠好。收进柜子最底层。压着。

“这是留着的。谁都不许动。”

晚上。灯下。

徐满仓在记账。

“三月初四。收入：曹凤英还款一块。支出：刘大军鞋垫十双（成本一块五毛四）加追加两双加厚（成本三毛二）。”

“累计手头现金：二十四块零六分加今日收入一块。减去先前记错——重新核算。”

他算了半天。把前几天的进出重新捋了一遍。

手头现金：二十五块三毛一。

欠曹凤英未收：一块四毛五。

月底目标五十三。差——二十七块六毛九。

他翻到计划那页。加了一行——

“六、布鞋项目。等缝纫机到位后启动。粗帆布鞋面料已备。先攒千层底原料。”

又加了一行——

“七、石灰窑跟进。初六或初七再去一趟。看样品反馈。”

他合上本子。

苏晚晴已经上了炕。被子裹着。露出半张脸。

“满仓。”

“嗯。”

“你说——如果真做布鞋。一个月能做多少双？”

“看人手。你一个人——一天一双顶天了。有缝纫机——机缝鞋面。纳底外包给李大妮和桂兰。你只管裁和缝。一天——两双。一个月六十双。”

“六十双布鞋。一双赚一块。一个月——六十块。”

六十块。

灯灭了。

屋里黑了。但两个人都没睡着。

六十块。

那个数字——搁在黑暗里。亮着。

外面。雨停了。屋檐上的水滴答滴答落着。一滴一滴。砸在院子里的石板上。

远处。蛙声起来了。三月了。地里的蛙——醒了。一声两声。断断续续的。试探着叫。

不急。

天一亮。该干啥干啥。

鞋的事——等缝纫机。

缝纫机的事——等攒够钱。

攒钱的事——一针一线。一双一双。

急不来。

也停不下。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906/5480241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