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你们这——搞得可不小

他拄着根棍子。腿不好。走得慢。一步一拖。

“满仓在家不？”

“在。叔您进来坐。”

王德厚没坐。站在院门口。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颗铜扣子。

“你上回说那件军大衣少两颗扣子。我回去翻了翻——在柜子角落找着了。原来掉了没扔。你拿着。”

两颗铜扣子。旧的。发绿了。但是铜的。军用的。

“叔。这扣子——值钱吧？”

“值啥钱。又不能当饭吃。你拿去缝上。那军大衣——要是以后缝好了。还能穿。”

徐满仓接了扣子。“谢了叔。您那鞋垫——我明天给您送。”

“不急。我又不出远门。”

王德厚转身走了。拖着步子。背影瘦。驼。

苏晚晴在车间里听见了。出来看了看那两颗扣子。

“铜的。军用扣。”“嗯。”“别缝到军大衣上了。”“为啥？”“军大衣已经拆了做鞋垫了。这两颗扣子——留着。缝在手套上。铜扣子扣手套——比布盘扣结实。也好看。”

徐满仓看了她一眼。

他有时候觉得——苏晚晴的脑子跟自己不一样。他看到一颗扣子。想的是缝回衣裳上。她看到一颗扣子。想的是用在哪儿更值钱。

晚上。张婶来串门了。

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打听事儿的。

她坐在堂屋里。手里嗑着瓜子。瓜子壳吐在手心里。攒一把。放桌上。

“满仓。我问你个事——你们作坊的东西。卖到哪儿去了？”

“镇上。工厂。”

“啥工厂？”

“砖窑厂。石灰窑。”

“砖窑厂？那儿的工人——买你的鞋垫？”

“买。脚烫。得垫厚的。”

张婶哦了一声。嗑了几颗瓜子。又问。

“那你一个月——能赚多少？”

苏晚晴从车间出来。端了碗水。放在张婶面前。

“婶子。赚不了多少。糊口。”

“你们说的都是糊口。我看你们忙成那样——不像糊口的样子。”

苏晚晴笑了笑。“婶子。忙不代表赚钱。种地也忙。一年到头——赚了多少？”

张婶被这话噎了一下。没再追问。

但她走的时候。在院门口回了一下头。看了看车间的方向。灯还亮着。铁花在里面踩缝纫机。嗒嗒嗒的声音传出来。

张婶走了。

苏晚晴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满仓。”

“嗯。”

“张婶来打听。不是随便问问。”

“你说。”

“她回去——会跟别人说。说多了——就有人坐不住了。”

“谁会坐不住？”

“你觉得呢。”

徐满仓想了想。村里——谁见不得别人挣钱？

“……先不管。把活干好。天塌不下来。”

苏晚晴没接话。回了车间。

灯下。她继续绣那只喜鹊的尾巴。

尾巴用三种颜色。黑。灰。白。三色交替。一针换一色。手不能抖。

她的手——很稳。

三月初四。

早上下了点雨。细的。像雾。洒在脸上。凉。

苏晚晴没出门。在车间里裁布。

今天裁的是刘大军家那批旧被面。铁花昨天去拿了。三条旧被面。都是老式的。花棉布。一条红底白花。一条蓝底碎花。一条绿底黄花。

布面厚。织得密。虽然颜色有些褪了。但布底子好。

苏晚晴把被面铺在台面上。用尺子量。一条被面——五尺长。三尺宽。

按鞋垫面子的大小裁——一条被面能出十二双面子。三条——三十六双。

三十六双面子。

加上之前攒的底料。帆布拼接底八双。手织布底四双。工装布底四双。千层底六双。

底料合计——二十二双。

底料不够。面子多了。

“铁牛。”

“嗯。”铁牛从堂屋里探出头。

“你去棉纺厂——看看刘叔那边帆布边角攒了多少了。如果够了——拉一趟回来。”

“今天？下雨呢。”

“雨小。不耽误。你穿我那件蓑衣去。”

铁牛嗯了一声。穿了蓑衣。推着板车走了。

石头今天没出门。在院里搓绳。搓了一上午。手磨出了水泡。他用嘴咬破了。挤掉水。继续搓。

苏晚晴出来看了一眼。“歇会儿。”

“不歇。搓完了才歇。”

“手泡破了——感染了怎么办。缠个布条。”

石头嘿嘿笑。“没事嫂子。我皮糙。”

苏晚晴没再说。回了车间。

上午。刘桂兰来了。补了昨天退回去的那双。重新纳了。

苏晚晴验了。这回过了。

“桂兰姐。你手上一共欠几双了？”

“我手里——还有四双的料子。完工了两双。手里还有两双在纳。”

“初五之前——四双全交上来。方小翠那边第二批十双得凑齐。”

“行。赶得出来。”

上午还来了个人。

村西头的赵三嫂。四十多岁。胖。说话嗓门大。

她也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问针线的。

“晚晴妹子。你这儿有没有多余的缝衣针？我家那根——断了。镇上供销社的针又贵。一根要三分。”

“有。你要几号的？”

“纳鞋底的粗针。”

苏晚晴从针线盒里挑了两根粗针。“给你。不要钱。”

赵三嫂接了。嘴里说着谢。眼睛却在车间里转。看见台面上裁好的布料。码得整整齐齐的。看见墙角堆的旧衣裳。看见挂在绳子上晒的布条。

“……你们这——搞得可不小啊。”

苏晚晴笑笑。“瞎忙。不成气候。”

赵三嫂嘿了一声。走了。

出了院门。碰上张婶。两人站在巷子口。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声音不大。听不清。

苏晚晴站在车间门口。看见了。没在意。

转身继续裁布。

中午。铁牛回来了。拉了一车碎布头。和单独装了一筐帆布边角料。

刘老头帮他攒的。一筐。满满的。全是三指宽的帆布条。

“刘叔说——这个月换了新裁刀。切出来的边角更宽了。有的四指宽。不用拼了。直接能当底料。”

苏晚晴走过来翻了翻那筐帆布边角。

果然。有七八条是四指宽的。长度一尺多。四指宽。一尺长。

单独一条——窄了。但不用拼了。折一下。两层。两层四指宽——就是正常的底料厚度。

她折起来试了试。厚度正好。比拼接的还省工。

“以后——四指宽以上的。单独挑出来。不用拼。折两层直接当底。三指宽的——拼。”

铁牛点头。

下午。徐满仓去了趟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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