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它们即将改变命运

徐满仓的眼睛微微眯起。

马卫国倒了。但马晓东出现了。

叔叔的棋输了，侄子自己上场了。

“他要是再来，”徐满仓转身走进院子，“不用管他。让他看。”

“哥？”陈铁牛急了。

“一个只敢远远看的人，暂时不危险。”徐满仓头也没回，“危险的是，他不看了。”

十一月的大柳树村，早晚已经上了冻。

黄芪地里的嫩苗长到了一拃高，叶片边缘开始泛黄，这是入冬前的正常反应。苏晚晴每天清晨都要去地里走一圈，按照孙教授寄来的信上说的，给每一畦苗子盖上稻草保温。

加工厂的产能稳定下来了。大柳树村的主车间，加上柳沟村和石桥村的两个代工点，月产量稳定在三万五千双左右。三万双发重机厂，剩下的五千双，走省商业局的常规采购渠道。

石棉手套的生产线也搭起来了。徐满仓在后院另辟了一间屋子，专门做这个。工序比普通手套复杂，产量上不去，一个月勉强能出三千双。

但够了。

宋长河要的是五千双，差额部分他跟宋长河商量好了，分三个月补齐。宋长河没意见。他说，好东西值得等。

钱进来了。

第一个月的货款加上石棉手套的预付款，总共到账六千二百块。扣掉原料成本、代工费和交给公社的两成提留，净利润两千出头。

两千块。

搁在县里，这是一个科级干部两年半的工资。

徐满仓没有把钱存进银行。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从省城的废品收购站，买了两台报废的缝纫机头，让陈铁牛拉回来。他自己动手拆了一台，研究内部结构，花了三天三夜，把另一台修好了。多了一台机器，大柳树村主车间的产能提升了一成。

第二件，他托黑蛇从南方搞来了一批石棉原线。这东西在省内很难买到，得从两广那边走。黑蛇的“黑豹运输”刚好有一条跑南线的路子。

运费不便宜，但省去了中间商的层层加价，每斤石棉线的采购成本降了三成。

“哥，南边还有好东西。”黑蛇在电话里说，“广东那边现在开了不少加工小作坊，什么塑料、橡胶、尼龙，啥都有。你要不要我顺路给你带点样品？”

“带。”徐满仓只说了一个字。

他放下电话。

堂屋里，苏建国正坐在太师椅上听收音机。收音机的音量开得很小，播音员的声音像蚊子叫。

但徐满仓注意到，老人的耳朵微微侧向那个方向，听得很专注。

“爸，听什么呢？”

“中央台的新闻。”苏建国没转头。

徐满仓在他对面坐下来。收音机里的播音员正在播一条关于农业生产的消息，措辞四平八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

但苏建国听完这条新闻后，把收音机关了。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然后说了一句话。

“这两天，你去一趟省城。”

“去干什么？”

“去看看顾明辉。他应该有东西要给你。”

徐满仓没有多问。他知道苏建国不会无缘无故让他跑一趟。

第二天一早，陈铁牛开着解放卡车，载着徐满仓进了省城。

孟石头这次没跟来。他留在村里，盯着那个最近出现越来越频繁的身影。

马晓东已经不藏了。

过去一个星期，他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村子周围。有时在东边的土坡上，有时在北边通往柳沟村的岔路口。不近不远，不言不语，就是看着。

像一只蹲在草丛里的狼。

“他在等什么？”孟石头问过徐满仓。

“等他叔叔彻底倒台。”徐满仓说。

孟石头不太理解。

“一条狗，主人还在的时候，它咬人是替主人咬。主人倒了，它要么夹着尾巴跑，要么——”

“要么自己当主人。”孟石头接上了。

“所以他在观察。看看我值不值得他下注。”

孟石头没再说话。他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东西。但他记住了一件事——盯死马晓东，但不能打草惊蛇。

省城大学。

这次徐满仓没费劲就进去了。门口的老大爷一看到他那个印着“省农业技术推广站”的帆布包，直接放行。

顾明辉的办公室。

门开着。顾明辉不在。

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纸条，用镇纸压着。

“小徐：东西在第二个抽屉里，钥匙在花盆底下。看完放回去。——顾”

徐满仓找到钥匙，打开抽屉。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印着“内部参考”四个字。不是之前那期打掉马卫国的那本，是最新一期。

日期是三天前的。

徐满仓翻开。

扉页上有一篇编者按，用加粗字体印刷。标题很短，只有十二个字。

**《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

他往下看。

这不是一篇普通的文章。这是一份讲话的摘要。讲话人的名字没有写，但从措辞和口吻来看，级别极高。

文章的核心论点，徐满仓越看，呼吸越粗。

“……如果现在再不实行改革，我们的现代化事业和社会主义事业就会被葬送……”

“……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逐步实现共同富裕……”

“……不管白猫黑猫，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

他把这本小册子从头读到尾，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合上册子，放回抽屉，锁好。

他走出办公楼的时候，腿有些发软。

不是害怕。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激动。

前世，他是在多年以后，在历史课本上读到这些话的。那个时候，这些话已经变成了干巴巴的考试重点。

但此刻，这些话是新鲜的。墨迹未干的。

它们即将改变十亿人的命运。

包括他自己的。

卡车上。

陈铁牛正靠在驾驶座上啃一个玉米面饼子。看到徐满仓回来，他把饼子往兜里一塞，发动了车子。

“哥，回村？”

“回。”

徐满仓坐进副驾驶，没有说话。他靠着车窗，看着省城街头的人流。

卖冰棍的老大爷推着小车，在街角吆喝。两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骑着二八大杠，后座上驮着一台收音机，笑得没心没肺。路边的国营百货大楼门口排着长队，不知道在抢购什么。

这些人还不知道。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906/5480254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