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这手套，我收下了
终于，那个下棋耍赖的老头，被人将死了。
“不下了！不下了！你这老东西，棋品太差！”他把棋子一推，耍赖不成，反倒倒打一耙。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徐满-仓。
“小伙子，一个人啊？等对象呢？”
徐满仓站起身，对着老头微微欠身：“陈老，我叫徐满仓。”
他没有喊“首长”，只喊了一声“陈老”。这是顾教授特意叮嘱的。
陈老，陈云山。原西南军区副司令，以脾气火爆、治军严厉著称。
陈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小子，有点意思。你怎么知道我姓陈？”
“您刚才下棋的时候，对面的王大爷骂了您八遍‘陈老赖’。”徐满仓语气平静。
“噗——”旁边盘核桃的老头，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陈老的脸瞬间涨红：“你这小子，耳朵还挺尖！”
他也不尴尬，走到徐满-仓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脚边的帆布包上。
“胡老三说，你这儿有全省最好的手套？拿出来，让老头子我开开眼。”
正题来了。
徐满仓没有立刻打开包。
他看了一眼亭子里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将军。
“这位是李老吧？原省重工业厅第一副厅长，李卫国。”
那位闭目养神的老将军，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像两把淬了火的钢刀。
“你认识我？”李卫国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不认识。”徐满仓摇了摇头，“但我这手套，就是为重机厂的工人们做的。我想，李老您作为重工业战线的老领导，应该最有发言权。”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拉了进来。
他不是来求人的。
他是来和这些老领导，探讨一个关于“工人安全”的问题。
李卫国的眼神柔和了一丝。
盘核桃的老头也笑着开口：“小徐是吧？我是周正。你不用管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身份。今天，我们就是几个关心工人的退休老头子。把你的东西，拿出来看看吧。”
周正，原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一支笔杆子，能顶千军万马。
徐满-仓这才蹲下身，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他没有把手套一股脑地倒出来，而是一双一双地，整齐地摆在石桌上。
“各位老领导，我这手套，没什么技术含量。”
他拿起一双，递到陈老面前。
“帆布，用的是十二磅的重磅加密帆布。比市面上常见的十磅布，每平方的纱线密度高百分之二十。结实。”
他又拿起一双，递给李卫国。
“皮子，用的是猪背上最好的头层皮。一张皮，只取中间最厚实耐磨的那一块。一双手套，掌心和虎口，都做了双层加强。工人师傅们搬钢筋、摸铁板，不容易破。”
最后，他把一双递给周正。
“缝线，全部用的是纳鞋底的粗棉线，用机油浸泡过。缝制的时候，全部采用双线回针的工艺。一个地方，缝两遍。为的，就是开不了线。”
他没有说这手套能赚多少钱，能带来多大利润。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在一个普通工人的角度。
亭子里，一片寂静。
三位老人，摩挲着手里的手套。厚实，坚韧，每一个针脚都透着一股实在劲儿。
他们都是从最底层一步步走上来的。他们太知道，这样一双结实的手套，对一个一线工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孙子，就在重机厂三车间当个小组长。”李卫国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上个月，厂里发了一批新的劳保手套。他戴着去搬钢材，刚上手半天，手套就破了。手掌被钢筋的毛刺，划开一道大口子，缝了八针。”
他抬起头，看着徐满仓。
“他说，那手套薄得像纸一样。”
陈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混账东西！这是在拿工人的手不当手！主管这事的人，该枪毙！”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石桌嗡嗡作响。
“老陈，别激动。”周正按住他，目光转向徐满-仓，眼神里带着一丝考量，“小徐，你知不知道，重机厂现在的劳保用品供应商，是谁定的？”
“知道。”徐满-仓点头，“是省国防科工办的马卫国副主任，以‘技术改造’的名义，特批的。”
他直接点了名。
亭子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马援朝的侄子？”陈老冷笑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叔叔当年就喜欢搞这些投机倒把的勾当，没想到他侄子，把主意打到工人的手上来了！”
“小徐。”周正看着徐满-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今天来，是想让我们帮你对付马卫国？”
徐满仓摇了摇头。
“不。”
他迎着三位老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是来求各位老领导帮我对付谁。我是想问问各位老领导，咱们省的工人，还能不能用上结实、耐用的好手套了？”
“如果能，那我大柳树村加工厂，愿意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给全省的重点工矿企业供货。不为赚钱，就为争口气。”
“如果不能，那我今天就当没来过。我回去，继续做我的小买卖。这十双手套，就送给各位老领导，天冷了，出门戴着暖手。”
说完，他对着三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要走。
不卑不亢，以退为进。
他把自己，和千千万万的工人，绑在了一起。
把一个商业竞争，上升到了一个路线问题。
“站住！”
李卫国开口叫住了他。
这位在重工业战线干了一辈子的老人，站起身，走到徐满-仓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有种！”
他转过头，看向陈老和周正。
“我这辈子，最看不得工人们受委屈。这件事，我管了！”
陈老一拍大腿：“算我一个！我倒要看看，是马援朝的后台硬，还是咱们工人阶级的拳头硬！”
周正也笑着点了点头，他拿起石桌上的一双手套，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手套，我收下了。小徐，你想要的那口气，我们这帮老家伙，帮你出了！”
他看着徐满-仓，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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