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故人的晚辈
“兼任省重型机械厂技术改造领导小组组长。”
省重型机械厂！
那正是徐满仓这十万双手套的最终用户！
徐满仓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手段。
釜底抽薪！
只要马卫国一句话，说大柳树村加工厂的手套质量不达标，或者干脆找个理由，让重型机械厂换一家供应商。
那徐满仓和县被服厂签的长期供货协议，就会立刻变成一张废纸！
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代工矩阵”，他赖以生存的现金流，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这只老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插心脏！
徐满-仓沉默了。
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感。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他之前那些精妙的算计，显得如此苍白。
“怎么，怕了？”苏建国看着他。
徐满仓抬起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迷茫和惊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戾。
“怕，解决不了问题。”他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能断我的财路，我也能让他不好过。大不了，我把黑蛇那条线捅出去，把省城黑市搅个天翻地覆，谁也别想好过！”
“那是泼皮无赖的打法。”苏建国摇了摇头，“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你不是罗豹，也不是黑蛇。你是要做大事的人。”
徐满仓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岳父。
“爸，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苏建国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目光悠远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满仓，你知道老虎最怕什么吗？”
“猎枪？”
“不。”苏建国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老虎最怕的，是另一只更饿、更猛的老虎。”
他放下茶缸，看着一脸困惑的徐满仓，一字一句地说道。
“明天，你去省城。不用找张华，他帮不了你。”
“去找一个人。省城大学，历史系的，顾教授。”
省城大学。
红砖砌成的大门，带着七十年代特有的庄严肃穆。门口站着两个戴着红袖章的老大爷，眼神犀利，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解放卡车停在百米开外的路边。
“哥，俺们就在这等你。”陈铁牛拍着胸脯，把驾驶室的门锁好。
孟石头则下了车，靠在车头，双手插兜，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将几个可疑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
徐满仓点点头，一个人走向大学门口。
“同志，你找谁？”一个老大爷伸手拦住了他。
“大爷，我找历史系的顾教授。”徐满-仓递上一根大前门。
老大爷没接烟，摆摆手：“顾教授？我们这有好几个姓顾的。你说的是哪个？有介绍信吗？”
“顾明辉，顾教授。”徐满仓补充道，“没带介绍信，我是他一个远房晚辈，从乡下来，给他带了点土特产。”
“没介绍信不能进。”老大爷态度坚决，“这是规定。你让他出来接你。”
徐满仓知道，硬闯是没用的。
他退到一旁，没有走。他在等。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开了过来。老大爷看到车牌，立刻立正站好，满脸堆笑地拉开了伸缩铁门。
车窗摇下，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探出头，对着老大爷点了点头，车子缓缓驶入。
徐满-仓的目光，落在了车屁股后面那块小小的通行证上。
他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家国营商店。
十分钟后，他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公文包，包上用白色油漆印着几个大字——“省农业技术推广站”。
他再次走向大门。
这一次，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走向了旁边一个供自行车出入的小门。
“同志，站住！”另一个老大爷喝道。
徐满-仓停下脚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正是那份《试验田合作协议》。
“大爷，我是省农技站的，来找农学院的孙教授报送试验田的最新数据。你看，孙教授还等着呢。”徐满仓一脸焦急，指了指文件上孙教授的签名。
老大爷接过文件，眯着老花眼看了半天，看到了“省城大学农学院”和孙教授的名字，又看了看徐满仓公文包上的字，警惕性放松了大半。
“那你进去吧，快去快回，别在学校里乱转悠。”
“好嘞，谢谢大爷！”
徐满仓走进校园，心里毫无波澜。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对付认死理的人，你得给他一个他认的理。
历史系的办公楼在学校最深处一栋僻静的苏式红砖小楼里。
徐满仓找到三楼的系主任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
徐满-仓推门进去。办公室里，一个二十五六岁、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正坐在办公桌后整理文件。
他看到徐满仓一身旧棉袄，脚上还沾着黄泥，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同志，你找谁？”青年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知识分子特有的疏离和审视。
“你好，我找顾明-辉教授。”
“找顾老？”青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着徐满仓，“你跟他有预约吗？”
“没有。我是他一位故人的晚辈。”
“故人的晚辈？”青年嗤笑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同志，这套说辞我一个星期能听八遍。顾老是国内史学界的泰斗，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你回去吧。”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驱赶了。
徐满-仓并不恼怒，他知道，这种象牙塔里的看门人，往往比里面的大人物更难对付。
“这位同志，我从乡下赶了几百里路，就想见顾教授一面，了却长辈一桩心愿。麻烦你给通报一声，他见不见，我都没二话。”徐满-仓的姿态放得很低。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青年显得很不耐烦，“顾老正在准备一篇重要的论文，谁也不见。你再不走，我叫保卫科了。”
徐满-仓沉默了。
他知道，跟这种人多说无益。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另寻他法，目光却被青年桌角压着的一张通知单吸引了。
通知单上写着：“关于举办‘明清孤本古籍内部鉴赏会’的通知，时间：今日下午三点，地点：校史陈列馆三号展厅，仅限本系教师及研究生参与。”
徐满-仓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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