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家学渊源
他对着青年微微鞠了一躬：“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青年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
“乡巴佬，还想攀顾老的关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徐满-仓走出办公楼，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小时。
他没有离开学校，而是径直走向了校史陈列馆。
他要给那位顾教授，送上一份谁也无法拒绝的“敲门砖”。
校史陈列馆，三号展厅。
一股陈旧的书卷气和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展厅不大，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中央摆放着十几个玻璃展柜。展柜里，一本本线装的古籍静静地躺在红色绒布上，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下午三点，展厅里稀稀拉拉地站了七八个人。
都是历史系的老师和研究生，一个个西装革履，戴着眼镜，小声地交流着，气氛斯文而肃穆。
徐满仓穿着那身旧棉袄，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像一滴混进清油里的水，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负责登记的青年助教，正是之前在办公室里赶他走的那位。他看到徐满仓居然混了进来，脸色一沉，正要上前呵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身形清瘦、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老者虽然年迈，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他就是顾明辉。
“顾老，您来了！”
“顾教授，这本《水经注》的宋刻本，可是海内孤本啊！”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恭维声此起彼伏。
顾明辉只是淡淡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一个个展柜，当看到一本明代万历年间的刻本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字口清晰，墨色沉稳，刻印精良，是善本。”他只评价了十二个字，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那位青年助教，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明辉身后，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奋笔疾书，脸上全是谄媚的笑容。他根本没空再管徐满仓。
徐满仓没有去看那些价值连城的孤本，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摆放着文房四宝的展柜上。
展柜里，有一方端砚，旁边配着一支紫毫毛笔，还有一块……墨锭。
旁边的标签卡上写着：“清·乾隆·御制‘咏墨’诗墨”。
徐满仓看着那块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穿过人群，走到那个展柜前。
“这位同志，请不要靠得太近！”青年助教立刻发现了他，出声警告。
徐满-仓没理他，而是对着正在端详字画的顾明辉，朗声说道：“顾教授，学生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请教。”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展厅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顾明辉转过头，看到徐满仓，眉头微皱。他认出了这个下午想找他的人。
青年助教脸色大变，冲上前来：“你这人怎么回事！谁让你进来的？这是内部鉴赏会！快出去！”
“小王，让他说。”顾明辉摆了摆手，制止了助教。
他倒想看看，这个乡下来的年轻人，想玩什么花样。
徐满-仓指着展柜里的那块墨锭，语气平静：“顾教授，这方墨，标签上写的是清乾隆御制。但我看着，倒像是民国初年的仿品。”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胡说八道！”青年助教当场就炸了，“这方御墨是咱们系花了大价钱从港城收购回来的，经过多位专家联合鉴定，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懂什么！”
“是啊，这墨的包浆、款识，都符合乾隆朝的特征，怎么可能是仿品？”一个中年教师也跟着附和。
顾明辉没说话，只是目光锐利地盯着徐满仓，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乾隆御墨，多用上等油烟，配以麝香、冰片等名贵香料，制成的墨，色泽黑润，历百年而墨香不散，有‘龙涎香’之称。”徐满仓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而民国初年，战乱频发，制墨工艺衰退。仿制前朝御墨，多用桐油烟，辅以猪胆汁增加光泽。这种墨，初看油光锃亮，但时间一长，会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尤其是像今天这种阴雨天，气味会更明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老师如果不信，可以打开展柜，凑近闻一闻。看看这方‘御墨’，闻到的是龙涎香，还是猪胆的腥味。”
全场死寂。
青年助教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顾明辉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震惊。
他快步走到展柜前，对着管理员沉声道：“开柜！”
管理员不敢怠慢，连忙找出钥匙，打开了玻璃柜。
顾明辉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方墨锭，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有闻到任何所谓的“龙涎香”，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陈腐气息的腥味。
“拿去库房，封存！让收购小组写一份详细报告给我！”顾明辉将墨锭重重地放在管理员托盘里，语气冰冷。
周围的专家教授们，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顾老是真的动怒了。这不仅仅是打眼的问题，这是整个历史系学术声誉的污点！
顾明-辉转过身，这一次，他看向徐满仓的目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稀世珍宝般的灼热。
“你，跟我来办公室。”
历史系主任办公室。
檀香的清气取代了之前的油墨味。
顾明辉亲自给徐满仓泡了一杯茶，动作一丝不苟。
青年助教小王，此刻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垂手站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坐。”顾明辉指了指对面的红木椅子。
徐满仓坐下，端起茶杯，没喝。
“你怎么知道那墨是假的？”顾明-辉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这种辨别方法，连我都只是在古籍上见过零星记载，从未实践过。”
“家学渊源。”徐满仓吐出四个字。
他不能说自己前世在黑市里见过太多以假乱真的高仿品，交了无数次学费才练出的火眼金睛。
顾明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906/5480255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