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以后你指哪，我们打哪
“意料之中。”苏建国似乎毫不意外，“张华是铁面无私，但他下面的人，未必都姓张。这是官场的老规矩，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爸，我明天去趟省城。”
“去干什么？找他吵架？还是给他送礼？”苏建国看着他，“你现在是个体户，他有一百种方法把你的款压得遥遥无期。”
“我不吵架，也不送礼。”徐满仓转身，从屋里拿出那份盖着公章的《试验田合作协议》，“我去收账。”
第二天一早。
徐满仓没坐长途客车，而是直接搭上了黑蛇派来拉第二批货的卡车。
黑蛇亲自跟车。他现在对徐满仓的态度，已经从忌惮变成了敬畏。
“徐厂长，去省城有事？”黑蛇递过来一支过滤嘴香烟。
“嗯。去商业局要笔钱。”徐满仓接过烟，没点。
“要钱？”黑蛇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是不是被卡了？物资科那个王爱国，出了名的吃拿卡要。要不要兄弟们出面，跟他‘聊聊’？”
“不用。”徐满仓把烟别在耳朵上，“对付读书人，得用读书人的法子。”
黑蛇没听懂，但识趣地闭上了嘴。
省商业局，物资科办公室。
王爱国正端着搪瓷缸子，悠闲地看着报纸。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爱国眼皮都没抬一下：“嘛事？”
“王科员，你好。我叫徐满仓，大柳树村皮货加工厂的。”
听到这个名字，王爱国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报纸。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
“哦，是你啊。”王爱国靠在椅背上，一副官僚做派，“款子的事吧？不是跟你说了吗，走流程。催什么催？”
“王科员，我今天不是来催款的。”徐满仓拉过一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下。
王爱国眉头一皱，这乡下泥腿子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徐满仓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份《试验田合作协议》，平铺在王爱国的办公桌上。
“我是来通知你一件事。”徐满仓手指点着协议上“省城大学农学院”那几个字，“我承包的十亩地，现在是省城大学的重点科研试验田。公社王书记亲自批示，县公安局备案，属于国家重点保护项目。”
王爱国看着那鲜红的公章，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依旧强硬：“这跟你那笔手套款有什么关系？少拿这些东西来吓唬我！”
“当然有关系。”徐满仓笑了，“孙教授的改良黄芪种子金贵得很，需要定期施肥。我们跟县供销社签了合同，今天下午三点，就该付第一笔五百块的化肥款。”
徐满仓身体前倾，盯着王爱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商业局卡着我的货款，导致我资金周转不开。如果今天下午三点前，这笔化肥款付不出去，供销社的化肥拉不回来，耽误了国家重点科研项目的农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这个责任，是你王科员来担，还是我去找张华局长亲自聊聊？”
王爱国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破坏国家科研项目！
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他一个科员，就是他们科长都得脱层皮！
“你……你这是敲诈！”王爱国声音发抖，色厉内荏。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徐满仓靠回椅背，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放在桌上，“王科员，你儿子在省城大学读书，应该比我更懂尊重知识、尊重科学的重要性。孙教授的脾气不太好，尤其是对他宝贝试验田的事。他要是知道因为有人故意卡着他试验田的肥料款，你说他会不会一个电话打到省教育厅去？”
冷汗顺着王爱ेड的额角流了下来。
他彻底怕了。
他得罪的不是一个乡下个体户，而是一尊他根本惹不起的，来自省城大学的活菩萨！
“误会！都是误会！”王爱国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那张被他画了叉的结款单，“徐厂长，你看看我这脑子！这张单子压在下面我给忘了！我马上给你办！我亲自跑财务！保证一个小时内，把款给你批下来！”
他抓起结款单，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徐厂长，您先喝口水，喝口水消消气。犬子无知，在学校冲撞了您爱人，回去我一定打断他的腿！”
徐满仓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王科员。”徐满仓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剩下的八万双手套，我会在十天内交货。我希望到时候的结款流程，能顺畅一点。”
“顺畅！一定顺畅！”王爱国点头如捣蒜，“您放心，以后您厂子的单子，到我这儿，一路绿灯！”
一个小时后。
徐满仓拿着财务科开出的三千块现金支票，走出了商业局大楼。
王爱国跟在后面，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徐厂长，慢走！以后常来指导工作！”
徐满仓没回头。
对付这种人，你退一步，他能把你踩进泥里。你把他踩进泥里，他才会把你当爷供着。
卡车上。
黑蛇看着徐满仓手里的支票，下巴都快惊掉了。
“徐厂长，你……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我跟王科员讲了讲科学种田的重要性。”徐满仓把支票揣进兜里，云淡风轻。
黑蛇看着徐满仓的侧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辈子，绝对不能跟这个男人为敌。
他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下棋。每一步，都算到了别人的骨头里。
三千块的现金，徐满仓在县城银行全部取了出来。
回到大柳树村，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三个村长叫到院子里。
桌子上，三大沓用麻绳捆着的“大团结”，在煤油灯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张叔，柳沟村的，两百五十块。”
“刘叔，石桥村的，三百块。”
“王叔，下坎子村的，一百八十块。”
徐满仓当面点清，亲手交到三人手里。
“这是第一批的工钱。后面的货，交一批，结一批。绝不拖欠。”
三个村长攥着那厚厚一沓钱，手都在抖。
“满仓，叔之前不地道，你别往心里去！”柳沟村的张村长红着脸道歉，“以后你指哪，我们打哪！”
人心，彻底稳了。
发完工钱，徐满仓把剩下的两千多块钱锁进箱子。
苏晚晴走进来，给他端来一碗热好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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