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妖兽骨骼的奇效
大雨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将方圆十里的中军战场染成了一片胶着的泥潭。
由于周雄的第三百人队在前方死伤殆尽，第七百人队成了侧翼唯一的屏障。
然而，在这看似惨烈绝伦的防线边缘，战局的走向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乱石滩外，无数残缺的凡人肢体与怪石、兽尸混杂在一起。
战场上的高层修士神识大多集中在正面对抗二阶血纹蛛的大局上，对于这些满是泥泞、毫无灵力波动的死人堆，他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这便是影子会最好的掩护。
“老鹰，带你的人去西侧土丘，把第三百人队剩下的破甲弩箭全部收上来。铁柱，杂役营的两个暗线已经到了，让他们驾着运送草料的黑木车往这里靠。”
陈通蹲在一辆翻倒的辎重车后，身上的熟牛皮甲已经被绿色的妖血浸染得发黑。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正在极其快速地在脑海中规划着几条绝对安全的撤退路线。
此时，在硝烟与漫天迷雾的遮蔽下，十几个身穿杂役衣服、浑身是泥的影子会成员正低着头、猫着腰，如同老鼠一般在死人堆里飞速游走。
他们的动作极其专业，没有多余的废话，更没有任何面对尸体的恐惧。
马刀带着第一什的几名死士，用残破的军旗当做包裹，熟练地将那些战死武卒身上的百炼钢刀、防身暗弩以及克扣下来的碎银子成批剥下。
这大炎边军的制式军械在市面上都是管制极为严格的铁料，倒卖到后方，便是一笔巨大的资粮。
不仅如此。
一头刚刚被重弩射穿了头颅的一阶中品鬼面蛛倒在泥坑里，它的八条利爪和背部的硬甲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铁柱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柄特制的剔骨短刀。
他没有动用一丁点武道内劲，纯凭世俗屠夫的巧劲，顺着蛛腿关节的缝隙狠狠一撬。
“咔嚓。”
四条锋利如长矛的蛛腿被他完整地卸了下来，随手塞进了装草料的黑木车夹层内。
这些一阶妖兽的材料在修仙界是制作符笔和下品法器的原材料，对于那些底层散修而言是难得的宝贝。
“主事，第三百人队周校尉的防身玉佩和副官的干坤袋拿到了。周雄还没死，被两头鬼面蛛拖进了南边的林子。”
老鹰从土丘上滑了下来，将一个小巧的布包递到陈通手里。
布包里，躺着一块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但依旧隐隐有微光流转的下品防御玉佩，以及一个属于凡人将领的世俗钱袋。
陈通接过布包，顺手塞进了随堂账房最贴身的袋子里。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南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红树林。
那里不时传出周雄绝望的怒吼和利刃入肉的声音。
“不用管他。影子会的规矩，不救必死之人，不记无用之账。”
陈通冷漠地开口：“把第三百人队所有的尸体衣服全部扯碎，弄成被妖兽啃食的痕迹。两分钟后，杂役车队从第三通道撤退，把这些东西全部运往丙字营第三号废弃库房。”
“遵命。”老鹰点头，猫着腰迅速退去。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这一条由陈通亲自算准、避开了筑基期修士神识探查的摸尸网络，在战场的边缘疯狂运转。
凡人武卒的遗物、低阶妖兽的爪牙、甚至包括几名倒霉的外门修仙者遗落的低阶符箓，都被影子会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工整效率，悉数剥离、分类，然后通过杂役营的黑木车源源不断地运往后方。
战线在大前方打得天崩地裂，修士们为了宗门的荣耀与国家的防线而拼死厮杀。
而陈通，则带着他的影子会，在这血肉磨盘的最底层，默不作声地完成了第一轮资本的血腥积累。
——
暴雨渐歇。
硝烟顺着黑风平原的低洼地带散开，在泥泞中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侧翼阵地后方，一处半坍塌的乱石防御工事内，四周堆满了断裂的枪杆与破碎的黑盾。
此地距离中军主战场约有三里，因位置偏僻，加之乱石堆叠，极少有巡逻队和高层修士的神识扫过。
一块两人高的断裂石梁下，停放着一具庞大的兽尸。
那是一头二阶巅峰的铁甲犀，体长足有两丈，浑身披满布满暗沉纹路的灰色角质厚甲。
两个时辰前，这头大妖冲溃了第三百人队的残部，最终被灵剑宗两位炼气九层的真传弟子联手，用两柄飞剑生生搅碎了眼眶，洞穿了颅骨。
宗门仙师在斩杀这头大妖后，手法极为熟练地用短刀挑开了它的头颅，取走了最珍贵的二阶巅峰妖丹。
随后，两名仙师嫌弃其尸体沉重，又急于去中军收拢其他战功，便像扔垃圾一样，将这具价值数万两白银的妖兽残尸丢弃在了乱石堆里。
陈通反手将原本披在身上的血污斗篷扯下，扔在干燥的石缝间。
他后背上的沉香木算盘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空账册被他随手搁在了一块还带着余温的碎石上。
“铁山，在外面守着，起三道闭气烟。”陈通低声吩咐。
“是。”
工事外，铁山将那柄卷刃的玄铁重刀往泥地里一插，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知觉的铁塔，死死堵住了工事唯一延伸出去的狭窄缺口。
马刀几人则迅速在四周点燃了由湿草和妖兽油脂混合的闭气烟。
这种烟气味腥臭刺鼻，能极大程度地干扰低阶修士和追踪妖兽的嗅觉与神识。
陈通走到铁甲犀的残尸前。
由于失去了妖丹，妖兽体表那层坚硬如铁的厚甲已经开始失去流转的微光，变得有些暗淡。
但那粗壮的脊梁骨处，依旧隐隐散发出阵阵令人心惊的蛮荒血气。
陈通没有使用世俗的剔骨刀。
他右脚向前迈出半步，体内的化劲中期内劲顺着经脉，无声无息地涌入手掌。
“嗤。”
他的五指并拢如钢刀，毫无阻碍地刺破了铁甲犀坚硬的表皮，顺着那条凹凸不平的脊椎线，一路向下狠狠一拉。
血水混合着黏稠的组织液瞬间涌了出来，但陈通的动作极快、极稳。
他的双手在兽尸内壁快速游走，不过十息的时间，便将一整条长足有一丈二尺、重逾数百斤的灰色脊梁骨，生生从血肉中剥离了开来。
这条脊梁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生铁质感，每一节骨节都粗如海碗，里面封存着这头二阶巅峰大妖生前最核心的骨髓精华。
在大炎修仙界，凡人武者极少有人知道妖兽骨骼的用处。
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也大多只用妖兽的骨骼来研磨成粉，充当炼制下品防御法器的添加料，或者干脆将其扔进灵田当做废料埋掉。
陈通深吸了一口气。他将双手死死按在这条生铁般的脊梁骨两侧，体内的《琉璃金身诀》第二层功法在刹那间疯狂运转起来。
“嗡。”
在《精算神诀》的精准控制下，他的气血开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频率。
那不是世俗武者大开大合的运转方式，而是将经脉内的化劲真罡，化作了成千上万个极其细微的吸盘，死死贴在铁甲犀骨骼的骨孔表面。
下一刻，令凡人武者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坚硬如铁的脊梁骨内，原本处于蛰伏状态的蛮荒血气，似乎受到了某种同源力量的致命吸引。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淡红色血芒，开始顺着陈通的掌心，顺着他全身的毛孔，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嘶——”
陈通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
那股蛮荒血气粗粝、暴烈，带着二阶巅峰妖兽特有的狂横意志。
在涌入经脉的瞬间，陈通体表的皮肤开始大面积发红，皮下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宛如无数条青色的蚯蚓在疯狂蠕动。
这股力量如果换作寻常的暗劲甚至化劲初期武者，恐怕会在瞬间被撑爆经脉，变成一个全身血孔喷血的废人。
但陈通的肉身，是经过《琉璃金身诀》第一层反复熬练过的金皮铁骨。
“精算周天，压！”
陈通在识海中爆喝。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击都如同一面战鼓在轰鸣。
化劲中期的护体真罡化作一层细密的网，将那些涌入体内的蛮荒血气死死困在皮肉与骨骼之间，随后开始一层层地进行研磨、同化。
“滋滋。”
陈通的双手之下，那条原本沉重无比、坚硬如铁的铁甲犀脊梁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灰色的生铁光泽。
骨节表面出现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纹，最后竟像是风化了数十年的枯木一般，化作了一堆扑簌簌落下的惨白骨粉。
而陈通的体内，那些原本有些停滞的化劲气血，在吸收了这股庞大到极致的二阶大妖血气后，开始隐隐散发出一种奇特的微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在这一瞬间提升了微不足道、却实实在在的一丝。
凡人武道，化劲阶段修的是“气血如浪，罡气外放”。
但归根结底，气血的来源是骨髓。
而妖兽尤其是这种以防御、力量见长的二阶巅峰体修类妖兽，其骨骼内的骨髓精华，简直就是凡人横炼武者世间最顶级的补药。
“呼——”
陈通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混杂着绿色妖毒的浊气。
这口浊气一射出，竟然在空中的碎石上打出了一个寸许深的白点。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堆惨白骨粉前，抬起脚轻轻一踩，将其彻底踩成了泥水里的烂泥，不留半点痕迹。
“如何？”
铁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单手按着重刀，侧过头低声询问。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作为从微末中杀出来的武道天才，他自然能感受到陈通此时身上那股一闪而逝的压迫感，比两分钟前更加深沉。
陈通拉过地上的血污斗篷重新披在身上。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在沉香木算盘的边框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修仙者自以为夺走了妖丹，就是拿走了全部。”
陈通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他们不要的这些垃圾，对凡人的骨髓而言，是一场饕餮盛宴。传令下去，让影子会的兄弟在摸尸的时候，把所有二阶妖兽的行进路线和残尸位置全部用炭笔标出来。”
“尤其是那种骨骼粗壮、防御力极强的体修类妖兽。只要发现残尸，哪怕只剩一根骨头，也给老子用黑木车运回丙字营的第三号废弃库房。”
“遵命！”
铁山重重点头，眼底深处那一抹属于凡人武者的野心，被陈通这近乎神迹般的手段彻底点燃。
修仙界用等阶和灵气把凡人武者死死踩在最底层。
凡人没有灵根，一辈子也无法炼化灵气进入炼气期。
但今晚，陈通在这废弃的工事里，用一条被修仙者丢弃的犀牛骨，为这黑风平原上的所有凡人炮灰，算出了另外一条通往力量巅峰的血色捷径。
陈通提起搁在碎石上的空账册，在翻开的第一页上，用随堂红笔写下：
【景和九年四月十二夜。】
【于侧翼废弃工事，炼化二阶巅峰铁甲犀脊梁骨一条。】
【修仙者弃骨如草芥，凡人视骨如精金。】
【金身诀第二层瓶颈隐隐松动。大炎防线已乱，摸尸剥骨之网，正式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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