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妖潮爆发与铁流北击
四月十二，丑时。
黑风平原彻底碎裂了。
极北荒原深处的万兽奔腾声，如千万道闷雷同时在地下炸响。
漫天妖气裹挟着冰冷的腥风，化作滚滚黑云，将天穹上残存的最后一丝月光生生吞噬，真正做到了遮天蔽日。
整个镇北军大营彻底苏醒！
尖锐的敌袭号角声、战马的惊恐嘶鸣声，以及数万将士的甲胄撞击声，刹那间汇聚成一片嘈杂的怒海。
中军大帐前，一面高足有十丈的赤红“武”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全军列阵！退后者，斩！”
正五品定远将军武战天的咆哮声，宛如狂雷般滚过连绵十里的军营。
他并未动用修仙者的灵力，而是凭借化劲巅峰的恐怖内劲，将声音送入了每一个凡人武卒的耳中。
一瞬间，镇北军十万大军出征。
密密麻麻的黑甲方阵如同数条钢铁巨龙，顺着营地各处的辕门轰然涌出。
在这片凡人铁流的最前方，上千架两人高的破甲重弩被死死钉在泥地里，粗壮的生铁弩箭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刺眼的寒光。
第七百人队的防御阵地上。
陈通已经脱下了那身招摇的黑边红袍。
他换上了一身制式的厚重牛皮甲，双臂和护膝处用粗麻布死死缠绕了三层，以防暗劲在剧烈震动时拉伤肌肉。
在他的后背上，一条熟牛皮带将那只沉香木算盘和一本用油纸包裹的空账册死死绑住。
他按了按胸口的甲胄，无字账本正贴身藏在最深处。
“全队听令！把重弩的绞盘给我拉满！”
铁山跨步站在斜坡最高处，身上的碎岩重铠在夜色中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手中的玄铁重刀斜指地面，体内的气血虽然极力压制，但每一次呼吸，都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尺许长的白线。
马刀、老鹰、铁柱三人各率一什悍卒，将陈通伪造调度令要来的五架破甲重弩死死钉在了斜坡的死角上。
陈通弓着腰，站在铁山身后三步远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甲胄，冷冷地扫向前方。
五里外，黑色的荒原边缘，一道由无数猩红眼眸组成的血色海潮，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席卷而来。
一阶下品的黑脊狼、一阶中品的岩甲猪，成千上万，彼此践踏，带起的漫天烟尘将妖气渲染得更加狂暴。
“放箭！”
中军方向，传令官的军旗猛地挥下。
“轰！轰！轰！”
上千架破甲重弩同时齐发。
生铁打造的粗壮弩箭撕裂空气，带起尖锐至极的厉啸，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暴雨，狠狠砸进了冲锋的妖潮之中。
那是凡人军队对抗妖兽最暴烈的手段。
一头冲在最前方的岩甲猪，足以抵挡明劲武者全力一刀的坚硬皮甲，在破甲重弩的正面轰击下瞬间被生生撕裂。
生铁长箭穿透了它的前胸，将其巨大的躯体钉在地上，随后又被后方疯狂涌上来的黑脊狼踩成了肉泥。
血雾在荒原上瞬间炸开，浓烈的血腥气随着狂风扑面而来。
“第一轮射完，换火油箭！”中军的咆哮声再度传来。
然而，就在镇北军主力与妖潮正面相撞的刹那，陈通脚下的泥土突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他的化劲中期五感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一股极其阴冷的危险气息。
这股气息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他们第七百人队死死钉着的防线侧翼。
侧翼是一片低洼的乱石滩。
因为长年累月有积水，且地势险要，中军大帐只在这里布置了第七百人队和周雄的残部。
在那些修仙供奉眼里，妖兽没有灵智，只会顺着平原大道直冲中军主阵。
但陈通知道，血纹蛛和一部分擅长潜伏的一阶妖兽，最喜欢这种潮湿的死角。
“来了。”
陈通的声音极轻，却精准地传入了铁山的耳中。
话音刚落，乱石滩的浓雾中，上百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眸陡然睁开。
那不是黑脊狼，而是一阶上位的鬼面蛛！
这些蛛类妖兽足有磨盘大小，八条长矛般的蛛腿在乱石上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鬼面蛛的大腹一鼓，数十道惨白色的蛛丝化作大网，劈头盖脸地朝着侧翼防线砸了过来。
“周雄！带你的人往左闪，把弩口露出来！”
铁山并没有像其他世俗糙汉那样一马当先冲出去，他按照陈通白天的交代，身形向后退了半步，将指挥权交给了身侧的什长。
周雄此时正带着残存的五十名武卒守在最前方。
看到漫天蛛丝砸来，他一咬牙，左手长枪猛地一横：“长盾手，起！”
“砰！砰！”
十几面重盾连成一片。
惨白色的蛛丝砸在盾牌上，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几名力气稍弱的武卒被震得吐血后退，防御阵型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铁山，火油弹，放。”
陈通站在斜坡上，双手已经搭在了后背的算盘上。
他的肉眼虽然低垂，但脑海中的《精算神诀》已经将第一批冲出浓雾的四十二头鬼面蛛的行进轨迹全部锁死。
“放箭！”铁山雷鸣般的咆哮声响起。
马刀等人早就蓄势待发。
两架守城重弩的机括猛地释放，两支绑着巨大火油坛的特制重箭撕裂浓雾，精准地砸在了那四十多头鬼面蛛正中央的怪石上。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漫天烈火瞬间将乱石滩点燃。
火油中掺杂了陈通从军需库克扣出来的世俗猛火油，即便是遇到露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熄灭。
十几头鬼面蛛瞬间被烧成了一团团移动的火球，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原本凶猛的攻势顿时一缓。
“第三什，长枪戳下三寸！第二什，换凡铁刀，砍它们的关节！”
陈通站在铁山身后，声音冷淡、简洁。
他没有动用一丁点内劲，但他的随堂红笔已经在旁边的空账册上飞速记录着：
“鬼面蛛，一阶上位。外壳坚硬，但腹部与蛛腿连接处防御极弱。暗劲武者两枪可刺穿。”
马刀和铁柱听到陈通的指挥，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配合默契，长枪手负责突刺下三寸，刀手则顺着蛛腿的关节狠狠劈下。
“噗嗤！噗”。
绿色的妖血在大雨和烈火中四处飞溅。
第七百人队在铁山和陈通的指挥下，宛如一枚坚硬的钢钉，死死扎在防线侧翼的斜坡上。
任凭前方的鬼面蛛如何冲击，这道防线硬是没有后退半步。
而就在他们侧翼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中军主阵方向，终于传来了第一声惊天动地的修仙法术轰鸣。
“孽障！尔敢！”
那是灵剑宗筑基初期供奉赵护法的怒喝声。
只见中军主帐上空，一柄足有十丈长的青色飞剑虚影轰然斩下，将冲入营帐的两头二阶蛮荒巨熊生生震退。
赵护法身穿碧绿道袍，悬浮在半空中，体表的“青光盾”散发着刺眼的青芒。
但在他的视线死角处，黑风平原大道的尽头，一片更加浓郁的血色雾气，正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那是二阶上位妖兽血纹蛛的大部队。
中军主阵的凡人重弩在经历了三轮齐发后，绞盘和机括已经开始出现大规模的磨损，射击的间歇越来越长。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供奉们，体内的灵力也在大量的法术消耗下，开始出现了后继无力的迹象。
惨烈的大合战，在这一刻正式进入了最血腥的肉搏阶段！
侧翼斜坡上，陈通冰冷的目光从赵护法身上收回。
他左手的大拇指在算盘的底珠上轻轻一按，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哒”字。
第一阶段的消耗，已经完成。
“铁山。”
陈通低声开口，声音被周围密集的厮杀声完全掩盖，“中军要垮了。让马刀他们放慢长枪的突刺速度，把鬼面蛛往周雄的方向引。”
铁山没有废话，手中的重刀猛地向左侧一晃，带起一阵狂暴的狂风，将两头冲上来的鬼面蛛生生砸碎。
随后，第一什的防线极其自然地向后挪了三步。
这三步一挪，侧翼防线的压力瞬间全部倾斜到了周雄的第三百人队身上。
“铁百夫长！撑住啊！”
周雄红着眼大喊，他根本不知道，这原本坚固的防线，是陈通在算盘上故意给他留下的死路。
陈通站在黑暗中，冷眼看着周雄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鬼面蛛的利爪下。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在这边疆的血肉磨盘里，周雄如果不能成为影子会的棋子，那就只能成为账本上用来消耗妖兽法力的第一笔损耗。
大炎铁流，正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在北疆的荒原上与万兽对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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