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炎王朝

边境城关，名为临朔关。

陈通、铁山、小刀三人顺着入关的队伍缓缓前行。

陈通依旧是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低头驼背，面色枯黄，手里捏着那份灵植园的采买凭证。

铁山背着两个巨大的粗布包袱，将全身气血死死锁住，看起来像个沉默的苦力。

小刀则低眉顺眼地走在陈通身后，手中紧紧抱着一个算盘。

关口的守军军纪严明，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两名什长模样的军汉在队伍一侧站立，目光如电，在每一个入关者的太阳穴和双手上扫视。

“站住，哪里来的？来大炎做什么？”

一名守军校尉伸手拦住了陈通。

陈通脸上堆起一抹市侩而谦卑的笑容，双手将盖有城主府灵植园公章的文书递了过去，腰弯得极低：

“大人，小人是落霞仙城灵植园的杂役陈老实。这不，东家打发小人带两个随从，来大炎王朝的边境收些年份正的野山参和寻常药草。这是仙师们批的条子，您请过目。”

校尉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公章上隐隐残留的一丝修士法力做不得假。

他眉头一皱，又看了一眼陈通身后铁塔般的铁山，伸手在铁山的胳膊上捏了捏。

肌肉坚硬如铁，却没有修仙者的灵力波动。

“是个练外家功夫的粗胚。”

校尉收回手，将文书扔还给陈通，语气冷淡，“进去了老实点。大炎不比外面，修仙的仙师有仙师的规矩，凡人有凡人的律法。惹了事，关里的大牢可不认什么灵植园。”

“是是是，小人明白，绝不敢惹事。”

陈通连连点头，带着铁山和小刀快步穿过了幽深的城门洞。

跨过门洞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青石官道直通内陆，道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

高高挂起的酒旗、铁匠铺传来的打铁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最引起陈通注意的是，这条街上行走的人群中，有近乎三成的人腰间都悬挂着兵刃。

有抱剑的劲装青年，有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镖师，还有身穿皮甲、成群结队的武者。

陈通带头走进一家并不起眼的茶肆，选了靠窗的角落坐下。

小刀熟练地擦拭桌面，铁山则将包袱放在脚边，沉默地站在陈通身后。

“掌柜，来一壶粗茶，两盘炊饼。”陈通吩咐道。

茶水很快送了上来。

陈通一边抿着茶，一边闭上眼睛。

他体内的《龟息术》仍在缓缓运转，将那一身已经达到化劲初成的恐怖气血波动死死锁在骨髓深处。

但他的耳力极敏锐，四周茶客的议论声一字不落物理地飘进他的耳中。

“听说了吗？北边的黑风山脉最近又闹妖灾了，镇北军在贴告示招募随军武师。只要能斩杀一头一阶下品妖兽，凭妖丹或者蹄爪就能去军功处换取五两碎银，或者换一丸精血丹！”

“精血丹算什么？我听说若是能积攒够一千军功，连仙家用的引气散都能换到！那可是能让后辈子弟有机会开辟灵根的仙药啊！”

“啧，那也得有命拿。昨儿个铁剑武馆的林老馆主，带着大弟子进山，结果碰上一头披甲狼，大弟子当场被啃了脑袋，老馆主断了一条胳膊才逃回来，现在武馆都快开不下去了……”

听着这些闲聊，陈通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大炎王朝的生态，与落霞仙城截然不同。

在落霞仙城，阶级彻底固化。

修仙者高高在上，将所有的灵草、矿脉、功法垄断得死死的。

凡人在那里只是灵植园里的肥料，或者是开采灵石矿的耗材，根本没有向上爬的通道。

而大炎王朝，因为需要面对连绵不绝的妖兽威胁，王朝单靠数量稀少的修仙者根本无法完全守住万里边疆。

因此，大炎王朝不仅不禁止凡人习武，反而极力推崇武道。

“武馆、镖局、禁军教头……”陈通心中暗道。

这里的武道氛围之浓烈，远超他的想象。

街上走过的那些武者，虽然大多只是明劲层次，连暗劲都极少，但他们的精气神却极其饱满。

这是一种在落霞仙城废墟里绝对看不到的生机。

更让陈通在意的是茶客们提到的“以武入道”的传说。

在修仙界，人人都说凡人武学只是过家家的把戏，寿元不过百年，难登大雅之堂。

但陈通自己走的就是体修与武道融合的路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武道真意若是纯粹到极致，气血罡气未必输给修仙者的法力。

“大炎王朝的律法对修仙者有约束，虽然这种约束多半流于表面，只能管得住底层散修，管不住宗门大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陈通心中快速盘算。

在这个地方，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让铁山展露武力，而不用担心像在落霞仙城那样，一拳打死个拳手就会引来筑基期供奉的盯梢。

“小刀。”陈通突然低声开口。

“在，掌柜。”小刀凑了过来。

“你去城中转转，看看城里有几家武馆，都是些什么路数。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经营不善、急需脱手的铺子。动作要轻，多听，少问。”

“明白。”

小刀将算盘往怀里一塞，转身走出了茶肆，迅速隐入人群之中。

陈通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铁山。

铁山那一尊九尺高的身躯哪怕极力收敛，也依旧引得不少路过的武者侧目。

“铁山，落霞秘境里的那尊上古战魂，传你的《撼山劲》，现在运转起来可有滞涩？”

陈通以微不可查的声音问道。

铁山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伸出右手，将五指微微虚握。

陈通能隐约感觉到，铁山掌心内部的空气在瞬间被一股极其恐怖的纯粹力量压缩，发出了极细微的“噼啪”声。

化劲中期。

铁山现在的力量，已经不需要像明劲、暗劲那样通过肢体接触来发力。

他的气血已经可以透体而出，化作实质的力量。

如果再次面对那个城主府的赵天骄，铁山甚至不需要近身，隔空一掌就能将其全身骨骼震碎。

“很好。”陈通微微颔首。

半个时辰后，小刀急匆匆地赶了回来，额头上带着一层细汗，凑到陈通耳边低语：

“掌柜的，打听清楚了。这临朔关往里走五十里，有个依山而建的小城叫青石镇。那里是进出黑风山脉的必经之路之一。镇上有家铁剑武馆，就是刚才茶客们说的那个。林老馆主重伤濒死，医馆要大笔的药费，他的几个徒弟正闹着分家产，打算把那栋占地极大的武馆给卖了，作价白银三千两，或者……下品灵石三十枚。”

三十枚下品灵石，对于世俗凡人来说是天价，但对于刚从赵无极那里宰了五百灵石的陈通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青石镇，铁剑武馆。”

陈通站起身，将几枚铜板扔在桌上，“走，去青石镇。”

三人没有在临朔关多做停留，顺着官道向青石镇赶去。

一路上，陈通借着赶路的机会，将沿途的地形、哨卡、流民数量以及天地间灵气的稀薄程度全部记录在脑海中。

天色渐黑时，一座由青色条石筑成墙基的小镇出现在视线尽头。

小镇虽然不大，但因为靠近黑风山脉，进出的行商和猎妖队极多，显得有些畸形的繁华。

陈通带着两人径直来到了镇东头的铁剑武馆。

武馆的大门显得有些破败，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已经缺了角。里面隐隐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女子的哭泣声。

“师父还没死呢！你们就想着分抚恤，卖武馆？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一个年轻男子愤怒的咆哮声传来。

“大师兄已经死了！师父现在就是个活死人，每天参汤吊着命，那参不要银子啊？不卖武馆，难道等债主上门把我们乱棍打死？”另一个尖酸的声音反驳。

陈通抬起右手，在厚重的木门上轻轻扣了三下。

“扣、扣、扣。”

里面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眼眶通红、穿着练功服的年轻武者没好气地瞪着陈通：“找谁？武馆最近不收徒，馆主病了，改日再来！”

陈通温和一笑，微微拱手：“打扰了。在下姓陈，是个走南闯北的账房。听说贵馆有意出让这处宅院，特来盘盘账。”

年轻武者微微一愣，随即里面那个尖酸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卖！谁说不卖！开价三千两白银，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一个留着鼠须的二弟子急匆匆地跑了出来，目光贪婪地在陈通三人的包袱上扫视。

陈通没有废话，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两名随从。

小刀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三张盖有大炎王朝官印的千两面额大票，在鼠须汉子面前晃了晃。

“银子没问题。但我要地契、房契，以及武馆在大炎官府所有的备案文书。”陈通声音平静。

“有！都有！都在这！”

那二弟子生怕陈通反悔，连滚带爬地跑进内堂，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便将一叠盖着红印的文书塞到了陈通手里。

陈通将文书递给小刀。

小刀拨弄了几下算盘，仔细验看了文书上的官印和字据，最后对着陈通点了点头：“掌柜，都是真的，没有以次充好，更没有官府的抵押。”

交易进行得极快。

那个愤怒的三弟子虽然不甘，但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急需银两吊命的老馆主，最终也只能咬牙默认。

深夜，整个铁剑武馆彻底安静了下来。

除了那个执意留下来照顾老馆主的三弟子外，其余的弟子拿了银两，早已作鸟兽散。

中庭的练功场上，月光洒在青石地面上。

陈通坐在一把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杆炭笔。

小刀将一盏油灯移得近了些，铁山则如同雕塑般站在大门口，守住了唯一的出入口。

陈通翻开账本。

落霞仙城的那一页已经翻了过去，他重新找了一张空白的纸页，在最上方写下了五个字：【大炎边境篇】。

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大炎王朝。】

【新环境评估：大炎王朝，凡修混居。王朝律法尚存，凡人武道昌盛，拥有合法获取资源之军功体系。此地灵气稀薄，修仙宗门势力在此处相对收敛，极适合武道隐蔽扎根。】

【资产投入：购入青石镇武馆一处，耗费白银三千两（约合下品灵石三十枚）。】

【负债与风险：大炎王朝内部军功争夺残酷，边境妖兽威胁极大，王朝与本土修仙宗门关系微妙。】

【战略规划：以武馆为锚点，洗白铁山的王二身份；以武馆为牢笼，筛选凡人天赋者，建立新影子会线索；自身隐于幕后，任账房之职。】

【当前目标：收集大炎军功体系与黑风山脉上古遗迹之情报。】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通将炭笔放下。

落霞仙城的那场风暴还在孕育，赵天骄体内的毒素还有两个月才会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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