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大胜

天光大亮，血色朝霞铺满天际，北戎围城的第一日，惨烈开战。

城外号角凄厉刺耳，两百余北戎铁骑列阵冲锋，马蹄踏碎冻土，震得原野轰鸣。彪悍的骑兵舍弃夜间休整，借着兵力优势，对平远城墙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狂暴冲击，铁蹄滚滚、刀戈映日，杀意滔天。

城头之上，陈平披甲而立，神色冷冽沉静，调度有条不紊。昨夜布设的陷阱、绊马索层层起效，率先绊倒一波冲锋在前的骑兵，打乱敌军阵型。埋伏在两侧山坡的弓弩手轮番输出，箭矢如雨，密密麻麻倾泻而下，精准收割着冲锋的敌兵。

整整三轮猛烈强攻，北戎铁骑始终无法靠近城墙半步，每一次冲锋都在城下尸横遍野中溃败而归。

这一日的守城之战，彻底陷入胶着惨烈的态势。北戎悍不畏死、轮番冲锋，城中守军死守不退、箭雨不停。陈平深谙以巧克敌、以少换多的战法，精准把控战机，每一轮防御都最大限度杀伤敌军、保全自身。

一日血战落幕，北戎折损四十余名精锐骑兵，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士气大幅受挫。而平远城守军与乡勇伤亡不足十人，以极小代价扛住了敌军最凶猛的首轮攻势。

城头硝烟未散，寒风裹挟着血腥味肆意吹拂。

周莱全程驻守城头，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娇纵嬉闹，握着短刀、搭弓射箭，身姿挺拔，拼尽全力射杀冲来的敌兵。她从未经历过这般真实惨烈的沙场，眼底却没有半分惧色，只剩满腔护城杀敌的热血。

就在她俯身搭箭、再度瞄准敌军的瞬间，一枚流矢破空飞来，速度极快，擦着她的左臂呼啸而过。

“嗤啦”一声锐响，劲矢划破劲装布料，在她白皙的胳膊上犁出一道寸许长的血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顺着小臂缓缓滑落。

创口灼热刺痛，钻心的痛感席卷全身，周莱身子微微一晃，却硬生生咬紧牙关，死死忍住剧痛，不喊一声疼、不挪半步位，依旧倔强地站稳城头，抬手继续搭箭御敌，执意不肯下城休养。

这一幕恰好落入陈平眼中。

他眉头微蹙，大步快步走到她身前，不由分说伸手扯下自己甲衣内侧的干净布条，动作干脆甚至带着几分粗暴，一把攥住她受伤的胳膊。

没有温柔安抚，没有多余问询，指尖力道把控精准，快速消毒、缠绕、收紧，每一个动作都利落至极，看似下手粗犷，实则细节处处仔细，完美避开伤口要害，稳稳压住出血口。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小臂肌肤，粗糙却稳妥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

周莱整个人骤然一僵，浑身动弹不得。原本紧绷的神经猛地松弛，心底莫名一颤，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悄然染上一层浅红。她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神色专注冷峻的陈平，一时失神，忘了挣扎，也忘了言语。

包扎完毕，陈平起身松手，只淡淡留下一句：“站稳。”便再度转身望向城下战局，继续调度防御。

三轮强攻尽数落败，死伤惨重，北戎主将终于彻底看清局势。

这座看似破败渺小的边境小城，在陈平的调度防守下，俨然成了一块啃不动、打不破的硬骨头。强行正面冲锋，只会白白损耗兵力，根本无从破城。

敌军主将当即改变战术，危机再度升级。

北戎骑兵全数后撤三里，放弃强攻，转为严密合围。一方面布下层层岗哨，死死封死城池所有出入口，彻底切断城中对外的水源与粮道；另一方面分兵劫掠周边仅剩的村落，断绝平远城一切补给来源，打算以围困之法，活活耗死城中守军与百姓。

探子匆匆来报，城中存粮仅剩三日，水源日渐紧缺。

僵局彻底形成，死守，只会坐以待毙。

众人皆面露焦灼，唯独周莱眼底亮起一丝希望，她立刻上前开口提议，语气急切却坚定。

“师父！我有办法！你拿我的镇国公令牌，快派人突围去往青州求援！沈怀安不敢不给我面子，只要青州援军赶到，围城之困立刻可解！”

这是眼下最稳妥的破局之法，也是唯一的外部生机。

可陈平却轻轻摇头，眼底沉静无波，透着绝对的清醒与理智。

“远水救不了近火。”

“青州正规军集结、整队、赶路，至少需要五日。我们撑不过五日，城中百姓也熬不过五日。等到援军抵达，平远城早已沦为焦土。”

外援无望，死守等死。绝境之中，唯有殊死一搏。

陈平抬眸望向城外密密麻麻的敌营，眼底掠过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绝，心中定下险中求胜的破局之计。

他当即传令，全城遴选精锐，最终敲定三十名悍不畏死、战力出众的勇士，组建敢死队。

平远城早年为防匪患，修筑过一条隐秘地道，直通城外荒坡，极少有人知晓。他打算深夜率领敢死队从地道潜出，悄然绕至敌军后方，纵火焚烧粮草营帐，彻底打乱敌军阵型与军心，制造大乱。待敌后火起、军心溃散之时，他再率队从后方冲杀，城头守军顺势开门出击，里应外合，一举冲破合围，彻底击溃北戎大军。

此计九死一生，是彻头彻尾的险招，却是眼下唯一的生机。

“我也要去！”

周莱闻言，想都没想，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执拗，执意要加入敢死队。

陈平眉头紧锁，当即拒绝：“不行，太险。你留在城头守城。”

往日嬉皮笑脸、肆意任性的周莱，此刻第一次红了眼眶，眼底褪去所有稚气，只剩倔强与赤诚，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师父，我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

“你教我守规矩、教我练武，难道不是为了让我能站稳、能杀敌、能守护一方百姓吗？现在鞑子围城、全城危在旦夕，我有身手、有战力，凭什么只能躲在城里看着你们拼命？”

“这一战，我必须去。我要跟你一起守平远！”

少女眼眶泛红，却没有半分退缩，眼神坦荡忠诚，执拗得不容拒绝。

陈平沉默良久，望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与赤诚，最终缓缓点头，默许了她同行。

夜色再度笼罩荒原，星月隐匿，天地漆黑一片，正是潜行的最佳时机。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陈平手持短刃，率先俯身钻入狭窄幽深的地道。三十名敢死队员紧随其后，人人屏息凝神、全副武装，脚步轻盈，不带半分声响。

周莱紧紧跟在陈平身后，寸步不离，掌心沁满冷汗，指尖微微发颤，心底满是直面生死的紧张，却始终咬牙稳住身形，没有半分怯退。

地道潮湿幽暗、空气稀薄，众人一路潜行，全程死寂无声，唯有细微的呼吸与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顺利穿出地道，众人悄然摸至北戎大军后方营区。敌军连日围城，身心疲惫，深夜守备已然松懈，岗哨大多昏昏欲睡。

陈平抬手打出静默手势，众人迅速分散行动，摸近粮草囤积区与中军大帐外围，精准引燃火油、点燃柴草。

转瞬之间，熊熊大火冲天而起，顺着夜风疯狂蔓延，瞬间吞噬整片后方营帐。粮草尽燃、帐篷起火、浓烟滚滚，火光染红整片黑夜。

熟睡中的北戎士兵猝不及防，被大火与爆炸声惊醒，瞬间陷入大乱。火焰封路、浓烟呛人，人马踩踏、哀嚎四起，原本整齐严密的围城大营，顷刻之间土崩瓦解、乱象丛生。

“杀！”

陈平低喝一声，率先提刃冲出，三十名敢死队紧随其后，趁乱杀入敌营。

黑夜混战，杀机沸腾。

数名敌兵合围冲杀而来，陈平身形辗转腾挪，避开所有刀锋攻势，抬手便是一记破障拳。刚猛霸道的拳劲轰然迸发，直击敌兵心口，一拳落地，一人毙命，招招绝杀、从不拖泥带水。

危急时刻，几名绕后偷袭的敌兵直冲陈平侧翼，一道俏丽身影骤然横挡在前。

周莱手握短刀，咬牙迎上，刀法虽依旧带着几分生涩，招式不算精妙，却胜在胆气十足、出手果断，招招搏命、悍不畏死。

二人瞬间背靠背而立，一刚一锐、一稳一勇，结成最稳固的战阵。

陈平正面碾压、重拳破敌，镇住全场战局；周莱侧翼护防、补刀截杀，守住身后死角。

起初尚有几分生疏的配合，在惨烈厮杀中飞速磨合，短短数息便愈发默契，进退同步、攻守互补，一人出拳、一人出刀，完美衔接、无懈可击。

火光映亮两人浴血的侧脸，少年沉稳冷峻，少女坚毅果敢，背靠背并肩杀敌的模样，热血滚烫，震撼人心。

后方粮草尽毁、大营大乱，前路又有死士悍然冲杀，城头守军见状立刻开城门出击，里外夹击、声势滔天。

北戎主将彻底慌了心神，军心溃散、兵无斗志，深知大势已去，再恋战只会全军覆没。他不敢再多做纠缠，只能咬牙嘶吼传令，收拢残兵，仓皇向北撤逃。

“追！”

陈平不肯放过战机，率敢死队与出城乡勇顺势追杀，一路追剿十余里，收割残兵、肃清余敌。乱军之中，陈平精准锁定北戎主将，近身搏杀、一拳制敌，当场斩杀敌军将军，彻底断了北戎再犯的底气。

直至彻底不见敌军踪影，众人方才收兵回城。

此战大胜，却是一场实打实的惨胜。敢死队人人带伤、满身血污，城中兵勇疲惫不堪、气力耗尽，全员皆是浴血归来，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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