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返回平远

北疆风雪尽歇，万里长空澄澈如洗，凛冽寒风褪去了刺骨的凶戾，只余下浅浅微凉拂过大地。

北戎主力大军败退三十里，固守边境不敢再贸然南下，困扰青州、波及北疆数城的围城大战，彻底落下帷幕。

战后数日，青州城内忙于收敛尸骸、抚恤伤兵、修补城墙、安抚流民，一派百废待兴的景象。

沈怀安坐镇郡守府，日夜操劳军务民政，心中对陈平的器重与感激，早已根深蒂固。

此番若非陈平临危破局，以逆天智谋、无畏胆识，凭千人兵力虚营惊敌、击溃数万北戎大军，青州早已城破屠城，北疆防线彻底崩塌。

论功行赏之时，沈怀安力排众议，将此战首功尽数归于陈平。

除却重金赏赐、锦缎军械，更是从青州官仓之中，划拨出足足五千石精粮、千头腌肉、数百套御寒棉衣，特许陈平随军带回平远城，作为对平远援军的嘉奖抚恤。

陈平素来不贪功名、不恋权位，战后第一时间交还兵权，约束麾下乡勇严守军纪，不扰青州百姓、不抢战后分毫红利，这般心性格局，让青州一众文武官员无不折服。

待城中诸事规整妥当，陈平便向沈怀安辞行，决意率队返回平远。

他心中远比旁人更清楚，大战落幕，战火虽熄，真正的难关才刚刚降临北疆。

连年边境征战，叠加今年寒冬暴雪提前降临，北疆周遭州县田地尽数荒芜，秋收颗粒无收。

平远城本就地处边陲、土地贫瘠、储粮薄弱，此前为驰援青州，掏空了大半官仓存粮，如今大战结束，粮荒危机必然席卷全城。

相比于看得见的兵戈战火，无声无息的饥荒，才是最能摧垮一座城池的利刃。

沈怀安再三挽留不住，亲自送至青州北门，执手叮嘱，言语恳切：“陈县令，你乃天赐北疆奇才，此次退敌救城，功德无量。此番归城休整，若平远有任何难处，粮草、军械、人力，青州尽数可援。我已草拟奏折，详述你血战守土、奇谋退敌之功，上报朝廷，不出半月，朝廷封赏与擢升旨意必至。你且安心理政，静待荣光。”

陈平拱手深揖，态度谦逊有度：“郡守谬赞，守土护民乃官吏本分。若无郡守坐镇统筹、全城军民死守，单凭一人之力，难成大事。陈平只求北疆安稳、百姓无饥寒之苦，其余功名，皆为浮云。”

言罢，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武骁手持平远大旗，一挥而下，三百精锐乡勇整齐列队，甲胄铿锵、步伐沉稳，护卫着满载粮草辎重的车队，浩浩荡荡朝着平远城进发。

队伍井然有序，不疾不徐，褪去了战场的杀伐戾气，多了几分归乡的沉稳。

一路西行，沿途景象触目惊心。

大战过后，北疆百里荒无人烟，沿途村落尽数被战火焚毁，断壁残垣立于旷野之上，萧瑟凄凉。

侥幸存活的百姓拖家带口迁徙逃难，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佝偻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中满是对生存的绝望。

田地里积雪未消，冻土坚硬，无半点秋收痕迹，随处可见枯死的作物、遗弃的农具，整片大地毫无生机。

随行乡勇见此景象，皆是心绪沉重。他们生于平远、长于边陲，深知百姓生存不易，此番大战过后，粮荒蔓延，不知多少穷苦人家要熬过饥寒交迫的寒冬。

行军途中，两队快马迎面疾驰而来，正是此前苏云担忧陈平安危，特意派出奔赴青州打探消息的府中下人。

二人望见陈平旗帜，瞬间喜极而泣，翻身下马跪地行礼，声音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欣喜。

“大人！您安然归来，太好了！”

陈平抬手示意二人起身，沉声询问城中近况：“平远城近日如何？民心可稳、秩序可安？”

下人连忙据实回禀，字字恳切：“回大人，自大人率军驰援青州后，婉儿夫人与苏姑娘日夜坐镇城中，分工值守、安抚百姓、巡查城防、收拢流民，全城秩序井然，无一人作乱、无一处骚乱。只是近日粮荒愈发严重，城中官仓仅剩三日存粮，民间户户缺粮，粮价一日数涨，寻常百姓无力购粮，已有不少老人孩童整日挨饿，甚至有人挖草根、剥树皮充饥。苏姑娘与婉儿夫人日日忧心，一边稳定民心，一边清点余粮接济特困百姓，连日不眠不休，甚是操劳。”

听完禀报，陈平眉心微蹙，心中预判彻底落地。

他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战乱可凭兵马智谋抵御，可粮荒无声无息、蔓延极快，一旦彻底爆发，轻则百姓流离失所，重则流民暴乱、城池溃散，届时无需外敌来攻，平远城便会不攻自破。

“全速返程！”陈平一声令下，队伍即刻提速，马蹄踏碎沿途残雪，朝着平远城火速疾驰。

两个时辰后，平远城巍峨的城墙终于映入眼帘。

远远望去，城门紧闭，值守乡勇严阵以待，城内炊烟稀疏，相较于往日的烟火繁盛，多了几分萧条沉寂。

可城墙之下，却聚集了密密麻麻的百姓，男女老少、市井商户、乡邻父老，尽数伫立寒风之中，翘首以盼，目光死死望着远方通路。

乔婉儿一身素色布衣，发髻整洁、身姿温婉，立于人群最前方。

数日以来，她日夜倚门守望，寝食难安，一边打理府中琐事，一边协助安抚百姓，满心牵挂奔赴战场的夫君。

此刻望见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望见迎风招展的平远大旗，连日压在心底的担忧、焦虑、惶恐尽数消散，眼底瞬间涌上温热水光，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安稳的笑意。

身侧的苏云，更是难掩心绪。

她一袭浅青长裙，素面朝天，往日里沉稳干练、处事不惊的眉眼，此刻满是真切的欢喜与安心。自陈平奔赴青州，她日夜悬心，怕战场刀剑无眼、怕他身陷重围、怕他遭人构陷、怕他永远无法归城。如今亲眼见他铠甲未卸、身姿挺拔、安然无恙归来，所有的焦灼忐忑，尽数化为心底的滚烫暖意。

“回来了！陈大人回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声，下一秒，震天的欢呼声骤然炸响，冲破云霄，驱散了满城连日的阴郁。

百姓们纷纷振臂欢呼，热泪盈眶，有的老者甚至当场跪地叩拜。

平远百姓心里清清楚楚，是陈平来了之后，整治吏治、打压劣绅、开荒固城、练兵守土，让贫瘠混乱的平远一步步安稳兴盛。

此番青州血战，他以身赴险、智退强敌，守住了整个北疆的安宁，让平远免于战火屠戮。如今全城陷入粮荒，万民饥寒，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年轻的县令身上。

陈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伸手扶起跪拜的父老乡亲，声音温和却极具力量，穿透嘈杂的人群，落在每个人耳中。

“诸位父老，我陈平平安归城，让大家久等了。”

“战火已熄，北戎败退，往后北疆再无兵戈之扰。至于城中粮荒，我已知晓，诸位放心，有我陈平在，绝不会让平远百姓饿殍遍野、忍饥受冻。今日归来，便是为大家解困而来！”

字字铿锵，句句落地，没有空泛的安抚，没有虚妄的承诺，只有笃定的担当。

满城欢呼愈发热烈，百姓们脸上的愁苦阴郁一扫而空，眼中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希望。

对于此刻的平远百姓而言，陈平便是他们的天，是绝境之中唯一的依靠与救赎。

入城之后，街道两旁百姓夹道簇拥，人人面带喜色，争相观望这位一战震北疆、护佑万民的少年县令。

陈平没有丝毫架子，沿途频频抬手示意，安抚躁动的民心，随后径直入城，第一时间安排粮草辎重入库封存，交由专人清点看管，杜绝私吞、克扣、倒卖乱象。

简单归家片刻，安抚过乔婉儿与苏云的牵挂之情，卸下满身征尘，陈平便即刻赶赴县衙，召集全城官吏、乡勇头领、乡老绅士，召开紧急议事大会，直面全城最严峻的粮荒危机。

县衙大堂之内，气氛凝重压抑，无人敢言笑语。

一众官吏轮番禀报城中实情，数据触目惊心，字字句句都透着绝境的窘迫。

官仓现存粮食仅够全城三日消耗，民间十室九空，家家户户余粮耗尽。粮商借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短短十日，米面粮价暴涨三倍，且有价无市。

城中贫苦百姓早已无力购粮，不少老人、孩童、妇孺整日空腹，靠草根树皮勉强果腹，已有数名体弱老者、幼童因饥饿受寒病倒。

更让人绝望的是，暴雪初歇，道路泥泞塌陷，山间通路冰封堵塞，外部粮车、商队无法进入北疆，州府调拨的救济粮遥遥无期，远水解不了近渴。

若是持续无粮补给，不出五日，全城必将爆发大规模饥荒，届时流民暴乱、民心溃散，一切安稳局面尽数崩塌。

一众官吏眉头紧锁、束手无策，纷纷叹气摇头，眼中满是绝望。

有人提议开仓放粮，可剩余存粮杯水车薪，全数放出也只能支撑三日，过后只会更加被动；有人提议向周边县城借粮，可周遭州县尽数遭遇雪灾战乱，自身尚且难保，根本无力驰援。

所有人都陷入了绝境，大堂之内一片死寂。

就在众人绝望无助之时，端坐主位的陈平缓缓开口，打破死寂，语气沉稳笃定，带着破局的绝对底气。

“诸位无需绝望，粮荒可解，绝境可破。”

众人瞬间抬头，目光齐刷刷汇聚在陈平身上，眼中燃起希冀之光。

陈平目光扫过众人，条理清晰、字字落地，缓缓道出自己的全盘计划：“青州带回的五千石官粮，乃是保底根基，不可一次性散尽，需留作长期赈济、精准分配，优先保障老弱妇孺、特困百姓与守城兵卒。而眼下燃眉之急，无需坐等外援、无需寄望他人。”

“北疆群山连绵、山林广袤，暴雪过后，山中积雪深厚，野兽储粮耗尽，必定频繁外出觅食，踪迹外露、极易捕捉。且寒冬腊月，野兽膘肥体壮、肉质紧实，猎获之后可充饥、可腌制、可储备。”

“明日清晨，我亲自带队，全城乡勇全员进山，分批次分片围猎，大规模捕获野兽，以兽肉补粮食缺口，彻底解决眼下饥寒困境。同时，即刻整顿城内粮商，打压哄抬物价、囤积居奇之行，严控粮价、严查私倒，保障民间基本生存。双管齐下，不出三日，平远粮荒必解！”

一番周密部署，兼顾短期破局与长期维稳，瞬间点破绝境迷局，让一众束手无策的官吏豁然开朗。

所有人瞬间精神大振，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们深知陈平身手卓绝、擅长射猎，此前孤身入山猎熊、震慑山林，本领远超常人。由他亲自带队围猎，必定满载而归，足以救万民于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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