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志在四方
夜色渐深，墨衣楼后山的凛冽劲风吹拂着满山竹海，发出如涛浪般呜咽的沙沙声。
观星台下，一座隐匿于重重太古禁制深处的地底密室中，幽黄的古油灯泛着微弱的光晕，将三道影子拉得长长的。
石桌两侧，陈凡与墨先生、墨夫人相对而坐。
沉香木修筑的案几之上，摆放着一只以七阶封灵玉打造的精致匣子。
匣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避劫退煞的古老符文，散发着一股跨越万载岁月的沧桑与肃穆。
墨先生神色庄重，伸出略显枯干的双指，凌空打出数十道繁复无比的解封印诀。
咔哒——！
封灵玉匣缓缓打开，没有万丈霞光，亦无冲天灵气，唯有一本黄绢包裹、边缘早已破损发黑的厚重古籍静静呈现在三人面前。
古籍的封面由某种不知名的太古大妖皮鞣制而成，上面以古老的鸟篆文铁钩银划地拓印着四个大字——《沧海天轨录》。
“陈小友，请看。”
墨先生缓缓将古籍推至陈凡面前，声音低沉道：“这本《沧海天轨录》，乃是我墨衣楼创楼祖师当年在一处上古仙人洞府的残垣断壁中所获。万年来，因其中所记事关上界与天道禁忌，历代楼主皆视其为最高机密，绝不轻易示人。”
陈凡凝视着眼前这本散发着岁月尘埃气息的古卷，双眸深处泛起一抹暗金微光。
他伸出修长而布满伤痕的手指，轻轻揭开了那泛黄的绢页。
古卷入目，一行行蕴含着淡淡天地法则真意的古老文字跃然纸上。
随着陈凡一页页翻动，关于那座神秘“飞升台”的太古秘辛，如同一幅尘封万年的宏大画卷，在他眼前缓缓舒展开来。
“上古之时，天地未崩，下界与上界本为一体，天地灵气充沛如海。”
陈凡低声吟诵着古籍上的记载，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彼时，上界无上大能以乾坤为局，在下界九大枢纽之地造立‘通天飞升台’，镌刻周天星斗大阵，作为下界惊世绝艳者渡劫飞升、乃至上界使者巡查凡尘的唯一天轨通道……”
墨先生微微点头，叹息道：“不错！可惜三万年前那场旷世大战爆发，九大飞升台几乎全数被毁，天轨崩塌，灵界与上界的大道联系被强行斩断。而我灵界极北绝地的这座‘万劫飞升台’，便是当年唯一残存下来的半座基台。”
墨夫人端起桌上的热灵茶，为陈凡斟满一杯，眼眸中闪烁着担忧的光芒，柔声道：
“陈公子，这古籍核心所记载的，正是一门借‘飞升台’洗髓暴涨修为的无上秘法。”
“飞升台虽早已荒废万年、大阵残破，但其地底最深处的‘天轨法池’中，依然残存并凝聚着从上界溢散而出的最纯粹的上界仙气与太古法则碎片！”
陈凡听闻此言，双眸瞬间缩紧。
上界仙气！
太古法则碎片！
这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或许是无法炼化的剧毒与天劫狂潮。
但对于拥有暗金剑骨、手持太初天剑、甚至参透了第八重“剑化轮回”的陈凡而言，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蜕变狂潮！
“古籍有云……”
陈凡指尖停留在某一页的刺目朱红批注之上，眼光微闪：
“若能以至纯至阳的太古神兵为媒介，强行沟通天轨法池，引上界仙气入体，便可在十日之内，洗炼全身经脉骨骼，将下界真元蜕变为半步仙元！届时……突破炼虚桎梏、跨入合体之境，指日可待！”
说到此处，陈凡的呼吸不由微微一紧。
十日洗髓，直叩合体！
这对于目前急需实力来面对上界强敌降临的陈凡而言，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然而，天下间绝没有凭空而降的甘霖。
陈凡并未被狂喜冲昏头脑，他的手指顺着记载继续下滑，眼神陡然变得冷冽沉重起来。
在古籍的最末页，一行鲜红如血的蝇头小楷赫然印入眼帘——
‘然，飞升台乃天轨要地，万劫绝域。万年前有合体期巅峰渡劫剑修，因肉身毁于天劫、飞升失败，一缕执念与绝世剑怨不灭，融合飞升台残存法则，化为天轨守护者！’
‘守护者无生无死，执掌太古剑阵，非天选至强不可近前。凡强闯者，杀无赦！’
绝密剥开，杀机露锋！
“合体期实力……渡劫失败的上古剑修残魂？！”
陈凡黑眸深处掠过一抹刺目的警惕。
身旁的小白亦是在陈凡肩头探出小脑袋，修长柔顺的银毛微微倒竖，两只银色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古籍上的血字，发出低低如戒备般的呜咽声。
“陈小友，这就是最凶险的地方。”
墨先生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伸出手按在古籍之上，字字打铁般说道：
“那尊守护者，生前乃是万年前威震下界的绝世剑修，渡劫虽败，但残魂融入了飞升台的太古阵基之后，借上界仙气滋养万年，战力早已达到了下界所能容纳的合体期极致！”
“它没有人类的感情与理智，唯有守护飞升台的冰冷执念。任何靠近天轨法池的活物，都会被它视作入侵者，迎来毁天灭地的太古剑阵轰杀！”
墨先生看着陈凡，语重心长地劝道：“陈小友，你如今虽然重铸了太初天剑，更是参透了第八重轮回剑意，但你本身的修为毕竟只是炼虚初期，且在大战中受创极重，尚未彻底恢复。若去硬撼这尊全盛状态的合体期守护者……风险实在太大，动辄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啊！”
密室内陷入了短暂而死寂的沉吟。
油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将陈凡冷峻削挺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独自前往极北绝地，独闯飞升台，面对一尊执掌太古剑阵的合体期巅峰剑修残魂！
这无疑又是一场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十死无生的惊天豪赌！
若是换作寻常修士，在刚刚拯救了整座灵界、享受着亿万苍生叩拜与无上荣耀的关头，绝不可能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去走这条不归路。
可陈凡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充沛却依然受限于“炼虚初期”的归元真元，感受着腰间太初天剑隐隐传来的渴望与警示，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太初剑尊残魂消散前那充满血泪与托付的苍老背影。
‘上界那个叛徒的幕后之人，还在等着你……’
那不是一句虚无缥缈的威吓，而是悬在整座灵界、悬在他陈凡脖颈之上的断头铡刀！
时间，从不站在他这一边！
等上界的敌人撕裂位面降临，等待他的便只有引颈受戮，重蹈三万年前太初圣地覆灭的惨烈覆辙！
良久。
陈凡睁开了双眼。
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之中，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恐惧，唯有一片如万年玄冰般的绝对冷静，以及狂暴冲天的无上傲骨！
陈凡缓缓站起身来，伸出右手，咔嚓一声扣紧了腰间的太初天剑剑柄。
黑袍无风自动，周身泛起一缕凌厉至极的暗金剑辉！
“墨先生，墨夫人。”
陈凡平淡地开，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横绝八荒、不可动摇的决绝：
“这飞升台……陈某非去不可！”
“陈小友……”墨先生身形一震，长叹一口气，眼中满是难言的敬佩与酸楚。
墨夫人看着眼前这个不过百余岁、却一次次将无边重担扛在脊梁上的黑衣青年，美眸瞬间泛红，大颗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走上前一步，伸出微微发抖的手，为陈凡整理了一下黑袍上微微褶皱的领口，哽咽道：
“陈公子……上界凶险，前路坎坷。你……你此去极北，务必保重性命。”
“灵界亿万苍生在等着你，墨衣楼……也在等着你回来。”
听着墨夫人如长辈般关切的叮嘱，陈凡冰冷的心房微微一暖。
他后退半步，肃然向着墨先生与墨夫人深深抱拳一礼：
“墨先生，墨夫人，多谢二位多年来的照拂与指引。”
陈凡抬起头，黑眸中泛着刺目的暗金光芒，嘴角勾起一抹骄傲而自信的弧度：
“二位放心。”
“待陈某查明上界真相，斩尽幕后黑手之日……”
“陈凡……定会安然归来！”
言罢，陈凡不再迟疑，反手抱紧肩头的小白，化作一道横贯夜空的通天暗金长虹，悍然冲破了地底密室的重重禁制，决绝地没入了北方极尽之处的无边黑夜之中！
地底密室内，石桌上的古油灯静静燃烧。
墨先生与墨夫人并肩立于密室出口，遥望着那道消失在寒夜尽头的绝世长虹，久久未曾离去。
“少年立志凌云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墨先生摘下眼镜，擦拭去眼角的一抹浊泪，微笑着低喃：
“去吧……陈小友。”
“这广袤无垠的灵界……乃至浩瀚神秘的上界，终将留下属于你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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