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婉秋的安慰
随后，陈凡重新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撑着额头，弓着身子。
桌上那碗刚才苏婉秋端来的凉白开还剩半碗，他端起来一口灌了。
水凉了。
他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手腕碰到了那本压在桌角的《企业管理学基础》。
书的扉页上，还有苏婉秋歪歪扭扭写的那行字——“陈老师，我会加油的。”
陈凡正盯着那行字看。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然后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只见苏婉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
而她穿着那件白底碎花的棉质睡裙，松松的，领口的扣子只扣了一颗，敞着大半个领口。
头发用个蓝色鲨鱼夹随便别着，散了好几缕贴在脖子上。
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是睡了一觉又起来的。
“还没睡？”
她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
是桂圆莲子羹。
上面撒了几粒枸杞，汤色发红。
“你怎么起来了？”
陈凡伸手想把桌上那张写满字的纸翻过去。
慢了一拍。
苏婉秋已经看到了。
三菱、联合会、海蛇帮。
三个词被陈凡用红笔划了圈，旁边还画了箭头，都指着“凡秋”两个字。
她看了两秒。
然后，陈凡迅速把纸翻过去了。
“别看了，我的事。”
苏婉秋没接他这句话。
她绕到他身后，两条胳膊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脖子，脸贴在他后背上。
她的体温隔着一层布透过来，很暖。
陈凡的肩膀松了一点，又绷了回去。
“你回去睡吧，我再想想就......”
“阿凡。”
她的声音从他后背那儿闷出来，闷闷的。
“你在想王紫嫣的事，对不对？”
顿时，陈凡后背一僵。
“跟她没关系！”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连椅子都带着往后蹭了一截。
“我不会去找她，也不需要找她！这件事我自己......”
“你自己什么？”
苏婉秋站在原地，胳膊收回来抱在胸前，看着他。
陈凡的话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吐出后半句。
苏婉秋也没逼。
她拉开凳子坐下了，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仰着头打量他。
陈凡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苏婉秋，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冒出某种冲动。
但现在不是那个的时候，于是，陈凡摇了摇头，说道。
“你别跟我提那个人。”
“我刚才说的是她的关系。”
“一样！”
陈凡突然站起身，胸口起伏了两下。
“她的关系也是她的，我用不着。”
苏婉秋没反驳。
她就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看他跟自己较劲。
书房里安静了十来秒。
过了一会儿，陈凡的呼吸平了些，但整个人还是绷着。
“那件事翻篇了。”
他压低了声音，“你自己说的，到此为止，不许再提。”
“我没提那件事。”
“那你提她干什么？”
苏婉秋站了起来。
“因为你在想她。”
陈凡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嘴上说没关系，但你坐在这儿一个人转了两个钟头，桌上那张纸写了三条路出来，每条都走不通，你想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那个人身上。”
苏婉秋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但你心里有疙瘩，所以你宁愿硬扛。”
陈凡咽了下口水，没接话。
苏婉秋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往下摁了一把。
“坐下。”
陈凡被她摁回了椅子上。
他坐在那儿，脸绷着，拳头攥在膝盖上，整个人从脖子到后背都是硬的。
苏婉秋没急着开口。
她把面前的凳子挪到正对着他的位置，然后......
再次蹲了下去。
她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很小。
碎花睡裙铺在地板上，膝盖贴着地面，脖子下面那片皮肤在台灯底下很白。
但她的表情很认真。
“阿凡，你听我说一句话。”
陈凡看着她。
“凡秋不是你一个人的。”
这话出来的时候，陈凡的拳头松了一分。
“加工车间有三百多号人，还有跟着大海叔跑运输的那帮兄弟，码头上装货卸货的工人，上游合作的几十家养殖户。红港村里那些乡亲，也因为凡秋才通了路、通了电、盖了新房。”
她的手搁在他膝盖上，手指头轻轻收拢。
“这些人全指着凡秋吃饭，你要是被人搞垮了，他们一家老小怎么办？”
陈凡没吭声。
他的指头在膝盖上一松一紧，一松一紧。
“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
苏婉秋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件事对你来说，比挨刀子还疼，你宁愿一辈子不碰那个名字。”
“但阿凡......”
她仰着脸，两只手握住了他攥成拳的右手。
“你的尊严重要，几百家人的生计，更重要。”
陈凡干咽了一下。
苏婉秋捧着他的拳头，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按了一下。
“你把她当成一把剑。”
陈凡的拳松了。
“能斩断荆棘的剑，用它，但别被它伤着。”
她捏了捏他的手指。
“握剑的手，始终是你陈凡的。”
这句话落下来，书房里很安静。
台灯嗡嗡的响。
桌上那碗桂圆莲子羹还在冒着热气。
陈凡看着蹲在面前的苏婉秋。
碎花睡裙，松垮的领口，歪着的鲨鱼夹，脸上还有枕头印子。
没化妆，没梳头，没穿鞋，光着两只脚蹲在冰凉的地板上。
就是她，平时连“组织架构扁平化”都要他手把手教，天天在车间里弯腰验货。
可现在，她替他把那条他想了一整夜都不敢走的路，给指出来了。
她吃过醋，受过伤。
那个人是她很不愿意提的名字。
但她蹲在这儿，平平静静的跟他说，用她，像用一把剑。
陈凡的鼻腔酸了一截。
他俯下身，两只胳膊伸出去，把苏婉秋从地上整个捞了起来。
搂得很紧。
苏婉秋被他突然一抱，身子还没站稳，整个人歪在他怀里，一只手撑着他的肩。
“你干嘛。”
“别动。”
陈凡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胳膊收得死紧。
苏婉秋的脸被他按在胸口，闷了两下才找到呼吸的空隙。
她没挣扎，就这么歪在他怀里。
一只手从他腋下伸过去，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
一下，两下。
跟哄小孩一样的节奏。
两个人在书房里抱了很久。
久到苏婉秋的腿蹲麻了都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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