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你确定要见我？
过了好一会儿，陈凡才松开。
他的手还搭在苏婉秋肩膀上，低头看她。
“你腿麻了吧？”
苏婉秋甩了两下右腿：“你还知道？抱那么久也不说一声。”
“对不起。”
“少来。”
苏婉秋从他身上退开半步，站直了，拿手揉了揉膝盖。
“赶紧把汤喝了，都凉了。”
陈凡端起那碗桂圆莲子羹，三口两口灌了下去。
甜的。
她放了不少冰糖。
随后，苏婉秋把空碗接过去，在手里转了两下。
“想好了？”
陈凡沉默着，没接话。
他转过身去，面对着书桌。
大哥大就放在那本管理学教材旁边。
“你不用逼自己现在就打。”
苏婉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凡摇了摇头。
“要打就现在打，拖到明天，我怕自己又退了。”
苏婉秋“嗯”了一声。
她端着碗走到门口。
“我去睡了，你办完事也早点躺下。”
脚步到了门槛上顿了一拍。
没回头。
“阿凡。”
“嗯？”
“打完电话，回来抱着我睡。”
门合上了。
陈凡在书桌前站了有半分钟。
他脑子里就一句话。
“握剑的手，始终是你。”
他吸了口气。呼出来的时候，牙齿咬了一下，磨出点响声。
伸手，拿起了大哥大。
通讯录翻到最后一页。
那个号码存着——“王紫嫣”三个字，后面跟了一串省城的座机号。
他之前并没有删。
每次翻到这个名字，手指就停在那儿，按不下去也划不过去。
今天也一样。
拇指停在那串数字上面。
眼前又闪过些画面......
那个夜晚的总统套房、暗红色的红酒渍、推不动的手、醒来时缺了三颗扣子的衬衫。
还有他对着镜子扇自己那一巴掌。
胃里又翻了一下。
陈凡攥了攥大哥大，手心全是汗。
他闭上眼。
另一组画面顶了上来。
车间里那三百多号穿着蓝色工装的女工，埋头在流水线上忙活。
码头上李大海光着膀子在烈日下吼着号子指挥装货。
老陈家虾场那个晒得黑黝黝的老头，上回来送虾的时候说“跟着凡秋干，我闺女的嫁妆有着落了”。
二狗押车跑了一夜回来，蹲在厂门口啃馒头打哈欠。
几百口人的饭碗。
他的手稳了。
拇指按了下去。
“嘟、嘟、嘟”
长音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陈凡握着大哥大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那盏台灯发出的昏黄光圈。
第四声。
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见。
第五声。
这时，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别接了。
最好没人接。
那他就可以告诉自己，试过了，打不通，算了。
第六声快结束的时候。
“喀。”
通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点微弱的呼吸，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感冒了。
陈凡握着大哥大，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他准备好的第一句话“王紫嫣，我有事找你”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陈凡？”
那头先开了口。
声音沙得厉害，跟上次在院门口完全不一样。
陈凡的手握紧了一下话筒。
“是我。”
电话两头又安静了几秒，比刚才等铃响的时候还长。
然后王紫嫣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吸鼻子的动静。
“你怎么……你怎么会打过来？”
陈凡闭了一下眼，脑子里苏婉秋刚才的话还转着，把她当成一把剑。
“公事。”
他把两个字吐出来，声音又干又硬。
“凡秋出了点状况，需要你帮忙。”
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王紫嫣才接上话，语气变了，收了情绪，但嗓子还是哑的。
“什么状况？”
“电话里说不清楚。”
陈凡把大哥大换了只手拿，手心全是汗，“明天上午十点，县招待所三楼会议室，你来一趟。”
“你……你确定要见我？”
“公事。”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好。”
王紫嫣答得很快，像怕他反悔。
“十点，县招待所。”
“嗯。”
陈凡挂了电话。
大哥大放回桌上，他才觉得后背黏糊糊的，T恤全湿了。
一通不到两分钟的电话，打完跟从海里捞了一趟回来似的。
他搓了把脸，起身关了台灯，走出书房。
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苏婉秋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眼睛闭着。
陈凡把衣服脱了，轻手轻脚的上了床。
刚躺下，苏婉秋翻了个身，一条胳膊搭过来，搁在他胸口上。
“打完了？”
“打完了。”
“她怎么说？”
“明天来。”
苏婉秋的手指在他胸口动了动。
“那我也去。”
陈凡偏头看她，黑灯瞎火的，就一个影子。
“你去干什么？”
“你一个人见她，不合适。”
陈凡想说他可以叫上李大海或者二狗。
苏婉秋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去。”
两个字，没商量的语气。
陈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半天才“嗯”了一声。
苏婉秋把脸往他肩窝里埋，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呼吸就平了。
陈凡没睡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明天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开场，说到什么程度，需要王紫嫣做什么，底线在哪。
唯独有一件，苏婉秋说要去这件事，他没想到。
而且他拦不住。
直到凌晨三点多，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早上七点，苏婉秋比他先起的。
等他洗完脸出来，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白粥、两根油条、一碟子腐乳。
但苏婉秋没坐在饭桌前。
她站在卧室的衣柜前面。
衣柜门敞着，里面挂着一排衣服，大多是她在厂里穿的工装和平时的碎花衬衫。
最角落里有两套正式点的衣服，一套是前阵子去省城办事时买的灰色西装套裙，还有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吊牌都没摘。
苏婉秋把那套西装拿出来，在身前比了比。
陈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穿这个？”
苏婉秋没回头，把西装搭在床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黑色的丝袜。
“嗯。”
她开始换衣服，陈凡转过身去。
虽然没必要，但他今天总觉得该做点什么表示。
五分钟后。
“好了。”
陈凡转过来。
愣住了。
灰色西装套裙，白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头发也用个黑夹子别到脑后，不像平时扎个马尾。
脚上是双半高跟的黑皮鞋，他记得是上回去市里买的，说是见客户穿，结果一次没动过。
她就那么站着，背挺得直直的。
跟在车间弯腰干活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样？”
她转了个身。
陈凡看着她，喉咙动了一下。
“挺好。”
苏婉秋拉了拉袖口：“我看过那本管理学教材上说的，谈判的时候着装代表态度。”
陈凡噗嗤一声。
“教材上还写这个？”
“第七章，商务礼仪与职业形象，我昨天晚上翻了一遍。”
陈凡摇了摇头，走过去帮她把领口的扣子理了理。
“走吧。”
“饭没吃。”
“路上买两个包子。”
苏婉秋瞪了他一眼。
但还是跟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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