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苏大厂长威风着呢
此时，王紫嫣靠在门框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以为来之前做了心理准备。
她昨天在家里跪了一夜，被父亲劈头盖脸骂了两个小时，母亲抱着她哭了半宿。
她以为自己已经承受了最难的那部分。
她以为来到这里，面对的会是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会骂她，会扇她，会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推出去。
那样的话，她至少能在心里告诉自己，看，她也不过如此。
但苏婉秋没有。
没有尖叫，没有哭闹，没有撒泼。
甚至连音量都没拔高过。
从头到尾，就那么站在那儿，穿着围裙，头发歪着，用最普通的话，一句一句的把她钉死了。
王紫嫣的泪止不住了。
她不是那种爱哭的人。
在美国那三年，被教授当众批评论文的时候没哭过。
做项目被合伙人撂挑子的时候没哭过。
连大二那年在纽约被人抢了包，摔在雪地里，都没掉一滴眼泪。
但现在她控制不住。
不是委屈。
是一种被彻底击溃的感觉。
“婉秋姐…”
她开了口，声音碎得不像样。
苏婉秋站在那儿，没动。
王紫嫣的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了下去。
她跪在了院门口的砖地上。
膝盖碰到红砖，她吸了口气，但她没起来。
“对不起…”
她把额头低下去，几乎碰到了地面。
“我真的对不起你…对不起他…”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苏婉秋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紫嫣。
这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孩，顶着美国MBA的学历，从小什么都不缺。
此刻像个做错事被罚跪的小孩，蜷在她家院门口的砖地上。
苏婉秋的心里翻了一下。
说不出什么味道。
恨吗？
恨的。
怎么可能不恨。
想到陈凡那天早上跪在堂屋里的样子，想到他衬衫上缺的那三颗扣子，想到他脸颊上自己扇出来的巴掌印。
她恨不得上去扇这女人两嘴巴。
但她没动。
“起来。”
王紫嫣没动，还在哭。
“我让你起来。”
苏婉秋的声音硬了一分。
“我家门口，轮不到你跪。”
王紫嫣的哭声噎了一下。
她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和泥，牛仔裤的膝头也蹭花了。
她站在那儿，两只手无处安放，最后交叠在身前，攥着自己的手指头。
“婉秋姐，我会离开的。”
苏婉秋没接话。
“我明天就走，回省城，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王紫嫣抬起头，一张脸全是泪痕，鼻头通红。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退到了院门外面。
转身之前，她又停了。
“他…他脸上那个印子…”
“跟你没关系。”
苏婉秋堵了回去。
王紫嫣咬着嘴唇，用力点了下头。
她转了身，走出了院门。
球鞋踩在砖路上，步子很慢，走了两步又快了，像是怕多待一秒就撑不住。
苏婉秋一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拐过巷子口，看不见了。
她才松了口气。
那口气一松，腿就软了。
她扶着院墙蹲了下去，两只手捂住了脸。
手心里全是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的。
指头还在抖。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有我没你有你没我”——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硬气。
但说完了，后怕才来。
她怕什么？
怕自己不够好。
怕自己撑不住。
怕有一天那些话变成笑话。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凡从屋里冲出来。
他大概一直在堂屋里听着，门缝没关严。
看见苏婉秋蹲在墙根底下，他三步并两步走过去。
“婉秋！”
苏婉秋把手从脸上拿开，仰起头看他。
而她的脸上没有泪。
“我没事。”
“屁。”
陈凡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得很，在这么热的天里凉得不正常。
“你手怎么这么冰？”
“紧张的。”
苏婉秋扯了扯嘴角，“刚才话说出去的时候，我腿都在打哆嗦，你信不信？”
陈凡把她的手攥进掌心里搓了搓。
“我都听见了。”
苏婉秋低着头：“听见什么了？”
“有我没你有你没我那句。”
“…你别笑话我。”
“我哪敢笑话你。”
陈凡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一只胳膊搂住她。
“苏大厂长威风着呢，把省长千金都给说跪了。”
苏婉秋在他胸口闷了一声：“她自己跪的，我可没让她跪。”
“嗯嗯嗯，你最厉害。”
苏婉秋拿拳头在他肋巴骨上捶了一下，力道不大。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日头升高了，晒在身上暖乎乎的。
远处有工人开着拖拉机过去，“突突突”的响。
苏婉秋靠在他身上，闭着眼。
过了好一阵子，她忽然开口了。
“阿凡。”
“嗯。”
“这件事，到今天为止。”
“嗯。”
“以后不许再提了。”
“嗯。”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围裙上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泪渍。
她这次从头到尾，都没在那个女人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很快，时间来到王紫嫣走后的第三天。
凡秋公司一切正常运转。
霍老板那批一亿港币的订单，最后一批货准时装船，没出任何差错。
苏婉秋在码头上盯了整整一个通宵，回来的时候眼圈发黑，但整个人精神头还在。
她跟陈凡汇报了出货情况，然后被陈凡赶回家补觉。
日子恢复了以前的节奏。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陈凡在书房里给苏婉秋上了第三堂课。
她学得认真，已经能把边际成本和规模效应两个概念讲清楚了，虽然用的都是“就跟咱们多进一批虾降价是一个道理”这种大白话。
陈凡把书合上的时候，苏婉秋正在本子上写心得。
“今天就到这儿。”
“等等，让我把这段抄完……”
陈凡靠在椅背上等她，随手拿起桌上的大哥大看了眼。
十一点十二分。
没有未接来电。
他把大哥大放回去，正准备催苏婉秋去睡觉。
“嘟嘟嘟——嘟嘟嘟——”
大哥大响了。
这个点来电话的，除了李大海喝多了打错，就是出事了。
陈凡拿起来一看号码，是霍老板的港城办公室座机。
他按了接听键。
“霍老板？”
电话那头嘈杂的很，好像有好几个人在说话，背景里还有传真机“滴滴”响的声音。
“陈生！”
霍老板的声音劈头盖脸就来了，“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
“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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