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我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这天下午，陈凡接到了霍老板从港城打来的长途电话。
“陈生，大喜事！”
霍老板的嗓门大得像是要把听筒震裂，“你那些零食在南洋卖疯了！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华商会联合下单，总价值，五千万港币！”
五千万。
陈凡捏着大哥大，脸上没什么表情。
因为霍老板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不过嘛……”
霍老板的语气一沉，“对方要求很硬，三个月内，全部交货，一天都不能拖。”
和霍老板聊了一会之后，陈凡挂了电话。
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脸沉了下来。
五千万港币的订单，三个月交货。
以工厂现有的产能，把机器跑到报废，顶多完成一半。
完不成，就是违约。
违约的后果，不只是赔钱，南洋市场的口碑一旦崩了，今后再想打进去，门都没有。
这笔单子要是接不住，后面的路就全断了。
……
夜深了。
红港村安安静静的，只有村东头的渔业工厂亮着灯，机器轰鸣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厂门口。
陈凡下了车，看着厂房里晃动的人影，脸色不太好看。
李大海正在门口巡夜，叼着根快烧到手指的烟，眼窝陷得厉害，看到陈凡，赶紧迎过来。
“凡子？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婉秋在哪？”
李大海叹了口气，朝二楼努了努嘴。
“还在上面，快一个礼拜没回家了，吃住全在厂里，人瘦得脱了相，我们谁劝都不好使。”
陈凡没再问，抬脚上了楼。
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茶香混着股淡淡的香味扑过来。
办公桌上全是生产报表、原料清单、订单合同，摞得比人头还高。
苏婉秋就趴在那堆文件中间，睡着了。
身上还穿着白天的工装，腰间胡乱搭着一件陈凡留在这的薄外套，已经滑落了一半，露出瘦削的肩头。
她睡得不安稳。
眉头皱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念什么数字。
陈凡咽了一下。
他走过去，脱下风衣，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弯腰，一只手臂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托住后背，把人横着抱了起来。
苏婉秋在他怀里动了动，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静下来。
陈凡低头看了她一眼，抱着她走进了隔壁的休息间。
把人轻轻放到床上，他刚要抽手，手腕被攥住了。
苏婉秋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又迷糊又慌。
“阿凡？我……夜班的报表还没看完……”
她撑着胳膊就要起来。
“躺着。”
陈凡按住她的肩，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半跪在床边，握住她穿着白棉袜的脚，把袜子慢慢褪了下来。
灯光打在那双脚上。
满是水泡。
有好几处已经破了皮，泛着血丝，有的地方甚至还渗着淡淡的脓液。
陈凡眼睛一紧，握着她脚踝的手指收紧了。
他没吭声，起身去卫生间端来一盆温水，跪回床边，托起她的脚，轻轻放入水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脚掌，苏婉秋舒服的哼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脸一下红透了，脚趾蜷起来往回缩。
“阿凡，别……别费事了，我自己来就好……”
陈凡没理她，只是抬头，沉沉的看着她。
“婉秋。”
他的声音有些哑。
“是我考虑不周，步子迈得太大了。”
他的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她脚踝上磨破的那块皮，眉头压得很低。
“该调整的是方法，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扛。”
苏婉秋看着他的表情，鼻子一酸，坐起身，伸手捧住他的脸。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水盆里，荡开细小的涟漪。
“阿凡，我不累。”
她吸了吸鼻子，却在笑。
“你知道吗，前天发工资，赵婶子拿着钱站在厂门口哭了半天，她说她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靠自己挣的钱给孙子买了双新鞋。”
她的眼眶红着，嘴角却翘着。
“我以前觉得自己就是个没用的人，什么都做不了，可现在，我签的每一张单子，都有人因为它过得好一点。”
她捧着他的脸，声音在发颤。
“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值。”
陈凡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把她的脚从水里捞出来，一个脚趾一个脚趾的擦干净，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擦完，他把她的脚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然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切过来了。
他拨通了李卫国的私人号码。
“李局，我，陈凡。”
“我需要一套全自动海产零食加工生产线，德国的、日本的都行，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凡，你说的这种设备，别说咱们市了，整个华东都凑不出几套。”
李卫国的声音压得很沉，“全新的？审批流程能把你拖到明年，价格更是天文数字。”
“二手的呢？”
“二手……”
李卫国吸了口气，“我帮你打听，霍老板那边路子广，兴许有门路，不过日本人做生意，精得很，没那么好对付。”
挂了电话，陈凡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车间，眼神很冷。
接下来三天，他几乎没合眼。
先后联系了四家国内代理商，全部碰壁。
两家直言这类设备不对私人出售，另外两家报出的价格高得离谱，摆明了是不想做这笔生意。
直到第三天傍晚，霍老板来了电话，语气有些微妙。
“设备有，卖家是日本人，大岛机械株式会社，不过……对方有个条件，要亲自来你厂里看一趟。”
陈凡捏着大哥大，眯了眯眼。
“让他来。”
次日上午。
一辆挂着沪市牌照的丰田皇冠，在一众村民好奇的目光中，慢慢驶入红港村。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西装革履的日本人。
为首的男人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叫佐藤健，大岛机械株式会社海外销售部长。
他一脚踩在红港村坑洼的土路上，皮鞋沾了泥，眉头拧成一团，嘴角往下撇了撇，脸上那股嫌弃连遮都懒得遮。
“这里……就是你们的工厂？”
佐藤健用生硬的中文说了这句话，那语气里的瞧不起，连身边的翻译都绷不住了，尴尬的别开了眼。
李大海带着二狗迎上去，笑着伸出手。
佐藤健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跟没看见人一样。
手没伸，直接越过他们，往厂区方向走了。
李大海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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