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香肠，香肠，灌香肠嘞～
满满两车的食材，光搬进去、分类、摘拣就耗了半个时辰。
温禧本想着，这是给淳昭的东西，要亲手做，不能劳烦后厨其他人给老板干私活。
可她刚把猪肉分好，后厨的人就一个接着一个凑了过来。
“东家，”柳三娘盯着那挂白净的猪肠衣，满脸好奇，“您这是要做……灌肠？”
“嗯。”温禧点头。
“应该还要做酱吧。”胡师傅也凑了过来，他跟温禧最久，看食材也能揣摩个几分，“东家，你这灌肠、做酱跟咱们做的那些，怕是不一样？”
“是有几分讲究。”
“能不能也教教我们？”柳三娘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对对对，我们不要加班费，就想学个手艺。”胡师傅立刻附和。
旁边几个帮厨也眼巴巴地看着。
温禧想起他们当初来这里的目的，望着他们一张张热切的脸，实在不忍心拒绝：
“不行。”
众人齐齐张圆了嘴巴，啊？
“不能不要加班费，这是咱们酒楼的规矩。”温禧补充完整剩下的话。
几人一声欢呼，立刻围了上来。
还没开始正式做，陈任卿先提醒，还有小半个时辰，晚市就要开了。
“咱们还是先顾着晚市，胡师傅，你带两个人去井边洗肠衣，香菇木耳那些先泡上，肉我先切着。”
温禧快速分配了一下，后面晚市忙起，切肉的活也被接手了。
肥瘦三七开的猪肉，切成小丁，不能剁成泥，留着肉丁蒸熟了才有颗粒感、才香。
新鲜的猪小肠黏糊糊滑溜溜的，带着一股子腥气。
有了之前洗猪肚的经验，胡师傅很快就上手了。
带着两个小伙计，用粗盐一遍遍的搓，搓掉粘液，再用面粉和醋反复的冲。
光是洗肠衣，前前后后就洗了将近一个时辰。
晚市一直忙到戌时末，才渐渐散了。
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伙计们收拾着碗碟，忙活了一晚上，人人脸上都带了倦色。
可柳三娘、胡师傅，还有几个白天一直在帮忙的帮厨，草草扒了两口晚饭，便又凑到了那堆灌肠料前。
一个是喜欢，再一个是真的想多学些东西。
“东家，”胡师傅眼巴巴的，“这会儿能做了吧？”
温禧心下一暖，原本还怕他们累了，没想到这么有劲头，她将围裙重新系紧：
“好，咱们先做灌肠。”
她把两大盆肉丁端到案板上。
“做灌肠，肥瘦特别要紧。”她一边说，一边把肥肉丁、瘦肉丁按照三七的比例，倒进一只大盆里，“全瘦蒸出来发柴，太肥又很腻，三七、四六都使得，看个人的口味。”
“好吃的关键，是调味。”
温禧拿起小罐子，一边解释一边往下添：
“盐是底味，得多放些，不然做出来的肠不耐放。酱油上色增鲜，米酒去腥添香，砂糖提一点回甘，不能太多。然后下花椒粉、姜末，去肉的腥膻。讲究一点的可以点一点胡椒，暖暖脾胃。”
调料下齐，她没有急着拌，盯着其他人下料。
柳三娘跟胡师傅还算熟练，看温禧下得量，自己能估摸个大概。
那几个帮厨就有些手忙脚乱了。
尤其是这些调料都很贵，生怕下多了浪费，又怕下少了不够。
温禧也没有着急，一直在旁边纠正。
等调料都调好后，她才戴上羊肠手套：
“拌馅，得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到肉馅发黏上了劲，灌出来的肠才会紧实，不容易散。”
直到耳边传来沙沙沙的声音，温禧才发现，沈墨白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尽职尽责地记录。
拌好的肉馅油润发亮，肉香、酒香、麻香混在一块，还没煮就已经很香了。
肉馅拌好后，剩下的活就简单多了。
温禧找来了一只干净的漏斗，把肠衣一头套在漏斗嘴上，另一头用麻绳紧紧扎住。
两人一组，舀上一勺肉馅，再拿一根不粗不细的木棍，渗着漏斗往里捅，另一人及时调整。
肉馅一点点被挤进肠衣里，原本干瘪软塌的肠衣渐渐鼓胀了起来。
“我来试试！”胡师傅看得手痒，接过木棍。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心急，手上的动作忽轻忽重，肠衣一下子鼓的太满，一下子瘪了一段，看上去甚至有些滑稽。
温禧亲自上手调整肠衣：
“慢些，不能灌的太满，肠衣风干的时候会收缩，灌太满容易撑破，灌到八分，留些余地。”
柳三娘和其他帮厨们也上手试了试，原本还有些生疏的手，渐渐都有了章法。
灌好一段，温禧便拿麻绳在肠衣上扎上一道，把它分成一节一节，长短均匀的长。又取来一根细针，就着灯火，扎了许多细细的小孔。
“这个是排气，肠衣里若是裹了气，风干时便要坏，气排出去才耐放。”温禧解释。
两挂灌肠，几个人围着边学边做，足足弄了一个多时辰。
等她把最后一节扎好，外头已经敲过了亥时的梆子。
将灌好的肠挂在后院通风的廊下，肠衣撑得紧绷，隐约透出底下肉丁的纹理。
“挂在这，别让日头直晒，风慢慢吹，吹上十天半个月，肉馅收紧，就成了风干肠。想吃的时候蒸熟，切薄片，煎一煎更香。”
温禧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似乎已经能想到淳昭一边吃一边拍手的神情了。
天已经黑透了，剩下的温禧说什么都不让他们再帮忙了。
好在下午肠衣洗了一大堆，她自己不用从洗肠衣开始。
忙到后半夜，将剩下的肠衣全都灌好，这才回去休息。
府衙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有书房还亮着一盏灯。
最近府衙比较忙，他日日都住在这儿。
沐浴后的谢宸，穿着一身常服，可那身清冷、沉肃的气度却半分未减。
案上摆着艾六的供词、王万山的画押，还有一些药铺的人证。
虽然奶茶巴豆案已经结了，可他和温禧越想越不对劲。
“大人。”齐林身子一闪，悄无声息进来，单膝跪地。
“讲。”
齐林从怀里掏出几张密密麻麻的纸条，双手呈上，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去找了百味斋背后的老板，可那老板在五日前突然病逝了，丧事办得很仓促，老板夫人第二日跟着殉情，两人无儿无女，家中仆役全都遣散，线索就中断了。”
“属下又走访了他的邻居，他们说百味斋老板平日里身体很好，与邻里间来往也比较友善，纷纷惋惜。”
“我还找到了当初给他看诊的大夫，可那大夫却在两日前失足落水，等人被捞上来时，早就没了气。”
“到这线索就断了。”
书房里诡异的安静。
这些人的死，像是早就安排好了一样，就让想查的人查不下去。
一般人也不会把这些人的死串联在一起。
谢宸的眸色又暗了几分，他从不相信什么巧合。
原本只是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这下算是坐实了。
齐林见谢宸不说话，再次开口：
“大人，还有一桩，今日小姐一早就出了府，去了幸愿食府……”
话音未落，他便觉得上方有一道冷气扫了过来。
齐林的话卡在喉咙里，撞上谢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脑子转得飞快，连忙改口：
“是钱姑娘，她今日一早就去了幸愿食府，找温姑娘。”
刀子收了回去，齐林暗暗松了口气。
谢家子嗣单薄，几房生的都是男娃，所以当钱娇娇这个当家主母的亲侄女出现的时候，谢府的人都会特殊照顾。
当本家的亲小姐对待。
下人们也从表小姐改口直称小姐。
谢宸本不在意这些，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可当他亲眼撞到钱娇娇在府里，打着他未来妻子的旗号，打骂发卖谢府的下人后，他便不允许这样称呼。
从那之后，钱娇娇也收敛了些，至少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
可没想到她会跟来淮州府。
“继续。”谢宸的声音重新响起。
“是。”齐林定了定神，“钱姑娘在幸愿食府待了大半日，我们的人远远瞧着她跟温姑娘很亲热，拉着手说话，说了好一阵。”
“她说她身子重，听太医提过，有‘减重餐’这么个东西，所以特意上门，求温姑娘给她配一份。”
“温姑娘亲手给她做了午饭，还教她怎么吃，她吃完当场就下了订单，说日日都要。”
明明才初秋，可书房的温度冷到能冻死个人。
谢宸脸上没有波澜，可敲着桌面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
“派人跟着她，”谢宸缓缓开口，“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全都记清楚，还有她身边的那个老嬷嬷，也单独派人跟着。”
想起钱娇娇狠戾的神情，他本想吩咐在温禧身边多放些人，但还是想提前跟温禧打声招呼再说。
“还有，把幸愿食府的伙计全都查一遍，查仔细些。”
“是！”
齐林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无声合上，屋里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
温禧只睡了三个时辰，第二天天没亮，她就又出现在了厨房。
看着昨日那些食材，温禧决定熬三种口味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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