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蒜香焗鲈鱼
不过是个厨子罢了。
可不知怎的，温禧说话时那种笃定从容的神气，又让她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差不多就是注意这些。”
温禧看了眼外头，已近正午，便站起身：“正好到饭点了，我先做一份给你尝尝，尝过就知道了。”
钱娇娇立刻抬起头，又惊又喜地笑：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劳烦温姑娘了。”
“不会。”温禧挽起了袖子，“等你调养好身子，瘦下来了，回到京城，好好打一打那些看不起你人的脸，咱们又没吃她们家的饭，对吧。”
钱娇娇呼吸滞了一瞬。
光芒从她眼前离开，让她有些看不清。
那些出身名门的千金，在外一言一行都很注意，无论心里如何想，都不会把话传到她这个钱家嫡女的耳朵里。
刚才那些话，都是她杜撰的。
可这个人偏偏就信了。
“小姐，”随行丫鬟给她续茶，压低了声音，“这个温老板瞧着挺实在，怪不得郡主娘娘跟小公子都喜欢她。”
钱娇娇脸上的笑意一寸寸淡了下来，茶杯落在桌子上，发出响动：
“哦？那他们不喜欢谁？”
霎时间，丫鬟脸上的血色褪尽，跪倒在地：
“小姐恕罪，小姐恕罪。”
来来往往的伙计们立刻看了过来，钱娇娇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朝着暗处使了个眼色。
眨眼的功夫，小丫鬟就被人从窗口带了出去，大堂重归平静。
“真是麻烦。”
一个丫鬟被带下去后，立刻就有人补上来伺候。
钱娇娇的目光扫过后厨，轻慢呢喃：
“我倒要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个花样来。”
她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旁边的丫鬟说着话。
忽然，一股极淡的生蒜的香气顺着厨房飘了过来。
她的鼻子动了动：“什么味儿？”
“回小姐，像是蒜的味道。”
钱娇娇将心里那些波澜压了下去，语气淡淡：“我还以为有什么稀奇的，放个蒜而已。”
可那香气却没有散，反倒随着烟火气一点一点浓了起来。
身上的那股冲劲，被油一泼、火一烘渐渐化了变成一种特有的醇香。
又过了片刻，这股醇厚里竟透出一丝焦香的、暖暖的甜。
钱娇娇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她明明刻意忽视了的，可那股子蒜香却直往她鼻腔里钻，勾得她直咽口水。
再香也不能当肉吃！
强自镇定，可比方才少了几分底气。
后厨，温禧已经炸好了金蒜，另起一口小砂锅，在锅底铺上姜片、蒜瓣，淋上一点点油。
把腌好的鲈鱼皮朝下，整整齐齐地码进去。
又将那一大碗蒜末铺在鱼肉上，浇上一勺炸好的金蒜，只留两根柴火，用极小的火慢慢地焖焗。
滋——滋——
砂锅里不断传来细微的响动。
蒜香被热气一逼，一层层往外渗。
可这一回，又添了鱼肉的鲜味。
极鲜极暖的香味，浓得几乎要在空气中凝成实体。
外面的钱娇娇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叫起，她的脸微微一热，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端起茶盏，大口大口喝着。
她原本就是寻了个由头，想跟温禧搭条线，为方便以后行事。
至于那减重的餐食好不好吃，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
可现在，她竟莫名有些期待。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极不舒服，有种失控的感觉。
趁着焗鱼的功夫，温禧又准备了素菜跟杂粮饭。
黑木耳、香菇片，再配上几颗水灵灵的小松菜。
只用一点点油激，再用姜末一爆，点上几滴自制酱油。
清淡的香气将方才浓郁的蒜香调和得恰到好处。
最后，她从小蒸笼里端出了一碗饭，不似寻常白饭那般软糯，反倒透露着一股米糠的清香。
要是后院那些土豆能种出来就好了。
用它代替主食，效果肯定会更好。
脚步声近了，将钱娇娇整个人都拉了回来，她下意识坐直身子，目光落在伙计手里的餐盘上。
砂锅盖掀开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放轻呼吸。
锅中的鲈鱼被蒜末厚厚埋着，鱼皮边缘焗得微微焦脆，泛出诱人的光。
露出的鱼肉雪白细嫩，蒜瓣已经焖得绵软，甚至快要到半透明的状态了。
金蒜跟银蒜交叠，香气四溢。
明明看不到什么油的存在，瞧着却一点都不寡淡，倒是比她从前吃的那些用浓油浓酱炖出来的大鱼，更勾人食欲。
木耳炒松菜，清甜清爽。
除去鲈鱼，钱娇娇看着青菜、跟糙的发黄的杂粮饭，心里冷笑一声，方才那股子期待重新被压了下去。
就这？
就这种菜，还值得她巴巴的求来？
她家的下人都不会吃这种米饭跟青菜，怕不是知道她要减重，舍不得给她吃好的？
“怎么样？”温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钱娇娇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乖巧又惊喜的笑，眼睛亮晶晶的，吸了吸鼻子：
“好香呀，光闻着就馋人，比我想象中还要美味。”
“规矩还记得吗？”温禧将筷子递给她，“先吃菜，再吃肉，最后吃饭，速度慢一些，不要急。”
“记下了。”钱娇娇乖顺地点了点头。
她先夹起一筷子木耳松菜。
咯吱——
脆生生的木耳，带着大恰到好处的咸鲜，香菇滑嫩，咬开时汁水丰盈。
松菜也恰到好处，菜叶软，菜帮脆，汁水清甜，一点都不柴涩。
“唔……”
这青菜，竟比她想象中好吃。
可能是那股子清爽太过解腻，又或许是她等了这半会，确实被香气给勾得饿了。
一筷子下去，她竟有些收不住。
连着吃了好几口，青菜堆了小半碗。
胃里那点空落落的焦躁，被这清爽的气息一垫，竟莫名抚平了些。
“好吃吧？菜里头有纤维，先吃，垫胃、刮油。”温禧笑着看她。
“好吃！”
“行，那我先去忙了。”
温禧刚一进后厨，钱娇娇落筷的速度就加快了。
她迫不及待想尝尝鱼肉，可筷子在砂锅上方停住，又回到了菜上，直到吃完了大半盘菜，才迫不及待夹起一块鱼。
鱼被蒜末包裹着。
她将蒜沫拨开，吹了吹，送入口中。
最先尝到的，是边缘那一层微焦的皮，焦焦的口感特别奇妙，有蒜的酥香、酱汁的焦甜……
可还不等她细细品尝，里面厚厚的鱼肉就占据了他的口腔。
那鱼肉嫩的不像话，轻轻一咬，清甜的汁水便在口中爆开，化作一丝一缕的，又嫩又滑。
那铺满了鱼身的蒜，早就没了半分生蒜的辛辣，偶有几粒入口，都是绵软甜糯的香气。
油确实很少，不知放了什么料，把鱼肉本身的汁水，用这点点清淡衬托的恰到好处。
好吃。
钱娇娇几乎在入口的那一刹那，就冒出了这个念头，也是唯一的念头。
没有用复杂的配料堆砌，就这么一点点蒜，一点点料，就将一条鱼的鲜嫩做到了极致。
等她意识到自己确实看走眼后，面前的鱼已经下去了大半。
这菜和肉真的好吃，而且一点都不重口。
或许长期这样清淡饮食，还真能将自己一身的肉减下去些。
情绪刚刚松动，另外一种更浓的滋味又翻涌了起来。
所以，她就是靠这样一手厨艺，勾得她岁安哥哥另眼相看的吗？
凭什么？
心里那股酸意和不甘愈发上涌。
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整条鱼落入肚子后，心里总算畅快了些。
原先温禧说时她还不相信，可现在，她明明只吃了往常一半的量，肚子却有点饱了。
看着那碗寡淡的糙米饭，生出了不想吃的念头。
可一想起菜跟鱼都比她想象中要好吃，便想尝试一下。
一入口，果然没意外，依旧是粗糙的、有嚼劲的口感。
她嫌弃地将那口米吐掉。
“什么东西，还配入本小姐的口！”
刚要起身离开，温禧去而复返，看着碗里几乎没动的糙米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饭必须要吃。”
“可……”
“因为，不吃主食会掉头发，还会葵水紊乱，气色不好，身体也越来越差。”
短短几句话，便将钱娇娇所有的借口都堵了回去。
她自是知道这些危害的。
最开始减重时，她节食过一段时间。
那几日确实轻快了些，可她每天都很暴躁，头发大把大把的掉，院子里的丫鬟每天都要发卖一批。
她一直以为简重就是这样。
没想到竟和吃食有关。
温禧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松动了：
“糙米头一回吃是会吃不习惯，可它顶饱健脾，还能将你身上的湿气慢慢带出去，你多吃几顿就习惯了，但不能不吃。”
钱娇娇叹了口气，端起糙米饭碗，吃了一大口。
依旧粗糙，依旧费牙。
她一脸生无可恋的吃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米粒深处竟然漫出了一种味道来，那是一种谷物的清香，新米和胚芽才有，混着一点点甘，淡淡的，却越嚼越香。
一餐饭，她吃了小半个时辰。
原本心里那些小算盘，也在一口一口餐食中自动忽略。
等她吃完后，温禧眼中含笑：
“怎么样？吃饱了吗？”
钱娇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没有很饱，但也不饿。我没想到减重餐会这么好吃，还吃的这么舒服，不像之前那样，饿肚子、遭罪。”
“傻丫头。”
温禧给她添了杯大麦茶：“就算是减重，也要好好待自己。”
好好待自己。
钱娇娇鼻子莫名一酸，心里重复了一遍。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底飞快掠过的那一点水光，也掩住了别的。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团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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