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东家，出事了——”
崇文书院的开学日。
天朦朦亮时，书院门前的青石台阶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所有的新学子们穿着崭新的青布直缀，一个个都规规矩矩地排着队，脸上有兴奋、有拘束，也有几分初来的局促。
钱来宝站在队伍里，圆滚滚的身子格外显眼。
他的直缀是按照尺寸新做的，可腰带还是紧了些。
他悄悄松了松，这才喘匀了气。
不多时，钟声响起，新学子们鱼贯而入，来到了正中的大讲堂。
讲堂极为宽敞，左右立着柱子，墙上挂着先师的画像，数十张书案整整齐齐地排开。
新学子们按堂分坐，各有次序。
此时聚在这里，听山长跟诸位先生训话。
钱来宝挑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身子往后一靠，一转头，就看见了旁边的徐明轩。
“哎，是你啊，好巧！”
徐明轩腰背挺得笔直，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一眼便认出了，是那日面询时与他搭话的公子。
好像也是从外地来的。
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钱来宝见他一本正经，觉得没劲，便也不说话了。
前面的讲台上，几位先生轮流发言，讲院规、讲功课、讲月校……
听得不少新学子昏昏欲睡，钱来宝更是屁股底下长了刺似的，一个劲儿扭来扭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先生们的讲话终于结束了。
“歇息两刻钟。”
轰——
学子们如蒙大赦，瞬间活络了起来，纷纷开始打听旁边人是哪一堂的，想寻个伴。
钱来宝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双手撑着站起身，拍了拍衣裳，轻咳一声：
“诸位兄台，请稍等片刻。”
他这么一喊，周围几个新生全都看了过来。
钱来宝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配上他那张圆乎乎的脸，怎么看都讨喜：
“在下钱来宝，京城来的。今日是咱们头一回见面，往后都是同窗了，所以给大家准备了见面礼。”
旁边的徐明轩下意识就想离开。
他是来读书的，不是来交朋友的，况且他并没有什么见面礼，所以不能轻易接受。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我昨儿在一家饮品铺子里喝到的新式饮品，叫珍珠奶茶，热热乎乎的，里面还带着弹嫩的小圆子。就自作主张给诸位兄台一人定了一杯。”
话落，讲堂门口，两个挑着担子的伙计应声抬了两个大食盒进来。
食盒外头裹着厚厚的棉褥，一掀开，热气就冒了出来。
丝丝缕缕的甜香飘出，满堂的新生眼睛都直了。
他们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太好意思。
还有很多人跟徐明轩是一样的想法，自己没有准备，便也不想欠人情。
钱来宝亲自下手，捧起一个竹筒，率先递到旁边的徐明轩手中：
“不要客气，如今天冷，呃趁热喝一杯暖暖身子。”
徐明轩眉头微皱，正欲拒绝，钱来宝再次开口：
“只是个热饮而已，头一日见面，大家一块图个热闹。再说了，这奶茶也不是寻常路边的东西，是幸愿食府名下的铺子新出的饮品。”
“幸愿食府”四个字一出。
徐明轩推辞的话顿住了。
拒绝的话到嘴边，变成了：
“……多谢。”
“客气什么。”
钱来宝见他接了，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又忙不迭地去给其他人送。
果然，一听是幸愿食府的热饮，就没有一个人拒绝了。
如今这淮州府，几乎没有人没听过它的名号。
三十筒奶茶，不多不少，正好分了个干净。
这珍珠奶茶也就才卖了两日，所有人都是头一回见这个东西。
捧着温热的竹筒，看着里面浅褐色的茶汤和插着的那根粗竹管，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下嘴。
“这是奶还是茶？”一个学子凑近闻了闻，一脸稀奇。
“这竹管是做什么的？莫不是用这个喝？”
钱来宝立刻拿出他过来人的经验：
“含住竹管上面那个口，轻轻的吸，千万不能使大劲，小心呛着。”
说着自己先示范了一口，温热甜香入口时，一脸满足。
众学子半信半疑，纷纷学着他的样子，含住竹管吸了一口。
“咦！”
“这是什么？”
惊呼声此起彼伏。一个瘦高个儿学子原本只想浅尝一口，结果茶汤一入口，温热丝滑的醇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到了他心里。
茶是苦的，奶是膻的，可这两样搭在一起竟如此美味：
“好喝！”
他眼睛一亮，又吸了一大口。
珍珠小圆子，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嘴里，他越嚼越惊喜：
“这里头还有东西，咬起来弹弹的。”
“那个是珍珠，是用藕粉做的，怎么样？有意思吧？”钱来宝大声解释。
“有！太有意思了！好甜！我喜欢喝这个。”
一时间，讲堂里热闹了起来。
“这个叫珍珠的东西，咬起来咯吱咯吱的，比糖豆还要好吃，又不甜腻。”
“我刚才在门口这个位置上坐了一个时辰，现下正冷呢，这一杯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少年们一个个捧着竹筒，喝得眉笑颜开，原本有些拘谨的脸上都绽开了笑。
钱来宝看同窗们喝得高兴，心里也很得意。
徐明轩坐在旁边，第一口奶茶滑进喉咙时，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不论其他，这杯奶茶当真是好喝。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一个学子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肚子，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咕噜噜——
他以为是自己刚才喝的太急，两三口就喝完了，喝岔了气，便想着用手按按肚子缓一缓。
可那股子异样非但没缓过去，反而越来越不对。
一阵绞痛毫无征兆地从肚子里翻涌上来，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紧紧攥住。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旁边的同窗察觉到不对。
那位学子已经说不出话了，捂着肚子弓着腰，牙关咬紧，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的肚子、肚子好疼……”
“茅房！茅房在哪？”
他喊出这么一嗓子后，第二个、第三个……
“肚子怎么这么疼？”
“我也是……”
一个接一个的新生捂着肚子，脸色惨白的站了起来。
额头冒汗，嘴唇发青，脸上的笑都还没来得及退尽，就被痛苦和惊恐取代。
那股子绞痛发作得又快又猛，一阵阵的疼得人直不起腰，伴随着一阵难以忍受的紧迫感。
“我、我憋不住了——”
“还有我，我也要去。”
七八个学子捂着肚子，争先恐后地往外挤，撞翻了书案，碰掉了竹筒，奶茶泼了一地，连珍珠都滚了出来，一片狼藉。
牢房外面，没有抢到位置的，急得在原地直跺脚。
钱来宝肚子也疼。
他方才也喝得很快，这会子，脚痛同样开始翻滚。
圆滚滚的脸疼得煞白。冷汗吧嗒吧嗒往下掉，连话都说不清了。
可比疼更让他恐慌的，是现在的场面。
这么多人同时肚子疼，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是那杯奶茶有问题。
他顾不上自己，哆嗦着，无伦次地道歉：
“对不住，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都、都怪我……”
一片混乱中，徐明轩咬着牙站了起来。他方才没喝多少，这会子腹中也隐隐不适，可没有急迫到像其他人那样慌乱：
“都别慌！”
他强忍着提高了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这份镇定，倒也压过了满堂的哭嚎。
“喝得多的都先别乱动，撑不住的去茅房，结伴去，互相照应。”
“喝的少的，还有力气的，立刻去请山长，再派人去请大夫，快！”
“还有……”
他指着案上那些还没有被喝完的竹筒：
“这些奶茶谁都不要再碰，留着等大夫来查验。”
临危不乱，几句话就把乱成一团的局面勉强稳住了。
有两个就喝了一口的学子，回过神来，连忙飞奔出去报信。
徐明轩强撑着，又看了一眼旁边还在道歉的钱来宝：
“徐公子，这奶茶，你真的是从幸愿食府订的吗？”
自从他到淮州府，几乎每日都能吃到幸愿食府的吃食。
怎么可能会做出让人喝坏肚子的东西。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他正想着，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闷哼一声，再也撑不住，弯腰死死按住肚子。
“山长来了——”
贺兰霖走进讲堂，看到一片狼藉，瞳孔骤缩。
新学子入学第一日，就集体腹痛，不是小事。
更何况还涉及到幸愿食府，他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不为，你带人去请大夫，杏林堂、回春堂，全都请过来。”
“几位先生，去备下干净的厢房，把疼得厉害的都扶到厢房去，一个一个安置，不许他们再乱跑吹风。”
“再派两个人去茅房那边守着，记录每一个腹泻弟子的姓名、症状、腹痛几回、吐泻几回，全都记下来。”
“剩下的没有喝完的竹筒和茶汤全都封存，谁也不许动。”
“是！”
得了准话，其他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其他老学子们都暂停上课，跑来帮忙。
幸愿食府。
还不到午市，温禧便继续带着大伙做方便面。昨日做的那些远远不够。
刚将肉粒下进锅里，后厨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
“东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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