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清汤鸡丝面
“长姐……”晏归声声音低了下去。
“我告诉你，晏归声，你必须去，重不重是一回事，去不去是另外一回事，你连试都不试，就打退堂鼓，对得起你自己十年苦读吗？还有……”
还有死去的爹娘。
晏归声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跪了下来，朝着花掌柜磕了一个头：“请长姐成全。”
花掌柜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力。
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性子直，认死理，一旦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一股子执拗劲。
她叹了口气：“你起来吧，方家，来人了。”
晏归声抬头看着她。
花掌柜见他不起来，就不接着往下说。
耗了片刻，晏归声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方家已经给他安排好了，让他回京，晋国子监准备下一次秋闱。”花掌柜淡淡道。
晏归声猛地睁大了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他要回京？”
花掌柜点了点头：“应该也是这两日动身，所以你也不必在这里了。”
“可是……”
晏归声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人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花掌柜的声音不容置喙，若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是不愿意去，那就把人药倒了，直接送上去就行。
晏归声沉默了。
花掌柜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声音里带了些疲惫：
“我们花家之前背靠郡王府，虽只是远亲，倒也能有几分薄面。如今郡王府倒了，那些平日里围着我们转的人，如今都躲得远远的。”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
“我一个女子，撑着花铺、撑着这一大家子，并不容易。若你能早点金榜题名，撑起这个家，我也能好过些。”
晏归声身子一震，抬头看向长姐，看到她红着的眼眶，脸上的疲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
“你不给姐姐撑着，那还有谁能帮我？”
说罢，她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指了指丫鬟手里提着的食盒：
“这是从幸愿食府打包来的。
你前几个月都闷头苦读，大概不知道。这是淮州府新开的一家酒楼，味道很不错。听说你这些日子没有好好吃饭，尝尝这个吧，口味你应该会喜欢。”
丫鬟赶紧将食盒放到河边的石桌上，跟着花掌柜退了出去。
院子里又只剩下晏归声一个人，他看着长姐离去的方向，久久还头看向桌上的食盒，脑海中不由想起，第一次在幸愿卤味摊上吃卤味的画面。
他从未吃过那么好吃的卤味。
那个人明明不爱吃重口得，可偏偏他吃什么，他就要跟着吃。
曾经的摊子，已经从小食肆变成大酒楼了。
可曾经的少年，却变得一蹶不振，恍惚度日。
小厮走上前来，将石桌上的食盒打开。
香气涌了出来，晏归声朝着香味的来源看去。
良久后，他缓缓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羊肉放进嘴里，依旧是熟悉的香味。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院门口，花掌柜站在那里，远远看着。
看到晏归声愿意吃东西了，脸上也有了点血色，悬了好几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臭小子，终于肯吃东西了。”
从他的院子出来，她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嘴角微微勾起。
使苦肉计这种事，还是得有些天分在身上的。
丫鬟在旁边思考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小姐，前些日子，周行老不是还找您，说想跟您商量今年秋天的花价怎么定吗？
奴婢瞧着，您把花铺经营的很好，连周行老都要看您的脸色，不像是、不像是……”
花掌柜听完，看着丫鬟那副一脸困惑的样子，想是刚才说的话，正了正神色：
“我且问你，你是不是觉得，这女子必须要有男子撑腰才能活得好？”
丫鬟使劲摇头，又点了点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可我偏不信这个邪。”
“爹娘走得早，弟弟那时候还小，我要是天天等着男人撑腰，晏家早败了，不靠我自己，难不成靠什么郡王府的表亲？”
“我学着管账，学着做生意，学着跟那些商人打交道，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周行老虽管着整个花行，可到了定价的时候，还是得跑过来跟我商量。”
“记住，女子不是非要靠男子撑腰才能活下去的，只要你有本事，一样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丫鬟听得眼睛都直了，一脸崇拜：“大小姐说的对，奴婢记下了。”
花掌柜看她那副样子，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刚才那些话，是说给那个侠小子听的，我这弟弟性子直认死理，不能跟他硬着来。”
花掌柜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又变回了往常那个说一不二的形象。
“走吧。”
“是。”
－
温禧是被一阵说不上来的难受给弄醒的，感觉身体在从内到外冒热气，嗓子里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咽一口都疼。
又莫名其妙的冷，明明胸口烧得慌，可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却冷得厉害。
不知道哪来的风，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冷得他止不住打寒颤。
她皱了皱眉，想翻身，可身子像灌了铅似的，浑身都不舒服。
关节和肌肉又软又散，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她刚想喊人，可刚发出一个音，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的声音哑得不行，一说话就扯得喉咙一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嗓子眼里扎来扎去一样。
她撑着不身子想坐起来喊人，可刚撑到一半，胳膊一软，整个人又跌回在了床上，脑袋震得天旋地转的，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门开了，汤圆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
“姑娘？”
温禧一抬头，就看见汤圆快步走来，一脸紧张：“姑娘您醒了，哎呀，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快躺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把温禧的头按回了枕头上，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哎呀，怎么还是这么烫？姑娘您发热可不能乱动，得好好躺着。”
温禧看着顶帐，喘了口气，用沙哑的声音费劲地说：“怎么回事？”
汤圆一边给她掖被角，一边轻声数落：
“您还说呢，肯定是昨日夜里又踢被子了。如今天冷，踢了被子不着凉才怪呢！”
“……”
温禧想了想，好像昨夜确实觉得热，把被子蹬了。
她看向窗户：“现在什么时辰了？”
“都快午时了！早上我来喊你起床，半天都没应声，我吓了一跳，进来一摸，你额头烫得吓人！就去给你请了大夫，扎了针。大夫说是着凉发热，得好好静养。”
顿了顿，看向温禧，一脸庆幸：“还好您醒了，再不醒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温禧昏昏沉沉的，躺在枕头上听着汤圆的话。
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两几日穿的挺厚的，怎么睡了一觉就病了。
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清楚，平常的小病挨一挨就好了，可现在这副样子，还有些日子的苦药喝呢。
旁边的汤圆一边给她擦脸，一边说：
“姑娘，你以为你就是单纯的着凉了？大夫说了，您这病一半是着凉，另一半是郁结于心。”
“？”
汤圆叹了口气，一脸了然：
“您这几日表面上该忙忙，该笑笑，可我看得清楚，您这心里啊，一直惦记着谢大人呢。
谢大人一连七日没有消息，您嘴上不说，可心里着急，再加上着凉，可不就病了嘛。”
温禧沉默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过了半晌，她叹了口气，轻轻喊了一声：“十一。”
话音刚落，十一就走了进来，不等温禧问，主动开口：“回姑娘，还是没有谢大人的消息。”
她沉默片刻，还是补充道：
“外面雨已经停了，想来明日出城的路就能通了。
十七今早已经出发，沿着大人下乡的路一路打听，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姑娘放心，不会有事的。”
温禧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汤圆看她那副样子，一阵心疼，上前轻轻扶起温禧，让她靠在床头上，给她擦脸。
温禧任由她摆弄着，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可被汤圆擦了擦，倒觉得清爽了不少。
“姑娘，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了。谢大人厉害着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她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您想想，等谢大人回来了，看见你病倒了，他得有多心疼啊？到时候又要怪我们没照顾好您了。”
温禧听见这话，没好气道：“别胡说。”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大家都希望姑娘能放宽心，好好养病，身体健健康康的才好呢。”
她说着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到温禧嘴边。
温禧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身上舒服了些，可该疼还是疼。
一杯温水下肚，汤圆又倒了一杯放在床头：
“姑娘您先坐着，三娘炖了一锅鸡汤，只放了姜，别的什么都没放，还把所有的油都撇干净了，最适合你发热的人喝了，我这就去这碗面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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