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你就是为了那个方二公子！
靠窗的雅座里，一连五日，同一个时辰，同一个位置，都坐着同一个人，桌上的肉片、鱼片、虾片、粉丝……
摆得满满当当的，比别的桌要丰盛得多。
花掌柜一直盯着后厨的方向。
一连几日吃火锅，好吃是好吃，但总觉得吃久了，嘴里需要些凉凉的、甜甜的、滑滑的东西来安抚。
没想到今日就有了。
她越想越高兴，手里下羊肉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杏仁冰酥酪终于上了桌。
“客官，您这桌消费满了二百文，这是您的酥酪，请慢用。”
花掌柜的眼睛一下就直了，她放下筷子，看着那碗酥酪看了好半天。
带着微苦的甜香，清清凉凉的，混着清爽的气息，光闻着就忍不住让人嗓子发干。
青瓷碗里盛着满满一碗奶白奶白的冰酪，颤颤巍巍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但又比鸡蛋绵密细腻。
冰酪上面撒着一层金黄色的桂花屑，细细碎碎，好看得很。
桂花屑的中间还卧着一小窝鸡头米，颗颗饱满，晶莹剔透，泛着温润的光泽。
碗边挂了一层细细的水珠，一看就是用冷汽凝出来的，吃着绝对舒服。
花掌柜拿起旁边的小银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
冰酪入口的瞬间，她整个人被冰了一个激灵。
还没嚼，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刚才吃火锅吃出来的那股燥热和腻味，被这股清凉瞬间压了下去。
久旱逢甘霖，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
冰酪的口感也和之前吃过的完全不一样。
若真能吃到天上的云，口感也不过如此了吧。
杏仁的微苦一闪即过，然后化成久久不散的回甘，和桂花的甜蜜配在一起，甜得人心里发暖，嘴角上扬。
鸡头米轻轻一咬就破开了，口感弹滑、有嚼劲，带着一股子水生草木的清鲜。
两种口感交织在口中，特别奇妙。
花掌柜闭着眼，仔细品着，感受着每一口味道在嘴里化开。
“绝了！这鸡头米和冰酪配在一起，真的绝了！”
尤其是吃完火锅，来上这么一口，整个人都通透了。
一口气吃完一整碗后，花掌柜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她看了眼锅里还在咕噜咕噜翻滚的热汤，眼珠子一转，冲着不远处的小二招了招手。
小二赶紧跑了过来：“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我且问你。”花掌柜指了指空碗，“这冰酪单不单卖？”
“掌柜的交代过，冰酪是赠品，请您见谅。”
果然如此。
花掌柜眸中闪过一抹清亮：
“满两百文送一碗，那我要是满四百文呢？”
小二一愣，随即笑了：
“满二百文送一碗，满四百文送两碗，上不封顶。”
“好！把菜单给我拿来。”
花掌柜重新接过刚才选菜的菜单，从价格最高的地方开始圈。
小二在旁边看的眼睛都直了，他知道这位客人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提醒：
“这位客官，请恕小的多嘴一句，您一人怕是吃不了这么多，若是撑着身子也会不适。”
花掌柜挑了挑眉：“无妨。”
不一会儿，小二就把第二次加的菜端上来了。
桌子上放不下，定制的三层木架就派上了用场，摆在桌子旁边，既实用，又不会影响走动。
“客官，您这桌消费满四百文，这是赠送的第二碗冰酪，请您慢用。”
花掌柜赶忙放下筷子。
这碗冰酪上面撒了一层雪白的梨丁，切得小小的，水灵灵的，看着就脆嫩。
梨丁旁边是松仁碎，带着坚果的香气，两相呼应，别有一番风趣。
这一碗的香味要比刚才那碗淡一些、轻一些。
松仁的油脂香特别浓郁，但并没有压过梨子的清香，是她从未见过的酥酪搭配。
梨丁脆嫩多汁，一口咬下清甜爽口，和前一晚的口感完全不一样。
松仁碎香脆又有嚼劲，浓浓的坚果香，让这一碗冰酪的口感更有层次。
花掌柜闭上眼慢慢品味着，直到一口气吃完，才长舒了一口气。
两碗冰酪下肚，花掌柜满意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若是换做往常，这些菜剩下便剩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今日总觉得剩下有些可惜，她抬了抬手：“小二。”
负责这一桌的小二赶紧跑了过来：“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这些没动过的菜能打包吗？”
“当然可以，您看是想把这些生的菜带回去处理，还是需要小的帮您涮熟了再打包，这样您回去吃比较方便。”
花掌柜想了想，拿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你看着涮吧，算好后送到芳满园去，剩下的就当给你的酬劳了。”
“哎！谢贵人赏。”
小二别提多高兴了，剩下的银子都能抵得上他半个月的工钱了。
幸愿食府早有规定，客人打赏的银子就归本人所有，不用交上去，回去就给媳妇扯两块好布。
花掌柜回到府上，刚换下被雨打湿的外衫，喝了口热茶，门外就传来了小厮的声音。
“大小姐，幸愿食府的人将食盒送来了。”
花掌柜一愣，没想到他们动作那么快。
“拿进来吧。”
小厮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将食盒里的餐食拿出来后，躬身退了出去。
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糊了花掌柜一脸。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所有的食材都被涮好装在了一个大竹盆里，就连常吃的两种调料也打包好了。
每一样菜都跟刚从锅里捞出来一样，热气腾腾的，香味一点没散。
花掌柜看着这一食盒菜，浓郁的香味传来，又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闭了闭眼，明明刚吃饱没多久，这会闻到热乎的香味，肚子竟又很不争气的饿了。
“……”
她挣扎了好一会，咬咬牙，又把食盒给盖上了。
“来人。”
贴身丫鬟走了进来：“大小姐。”
“把这个食盒收好，别让人碰了。”
“是。”丫鬟应了一声，提起食盒，刚要走……
“等等。”
花掌柜忽然又将人叫住。
“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花掌柜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二公子呢？现在在何处？”
丫鬟脸色变了变，小声说道：“回大小姐，二公子还在院里。”
“明日就要去京城了，船都定好了，他还在那里磨蹭什么？”花掌柜当即皱起眉来。
丫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回大小姐，二公子院里还没有收拾。”
花掌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火气：
“你把这个食盒提上，跟我去二公子的院里。”
“是。”
宅子最东边，有一个院子顺河而建。
平日里，院子里总是会传来读书声，朗朗上口。
可自秋闱过后，便安安静静的，一丝声音都没有。
晏归声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头发松松散散地竖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河风飘得微微晃动。
他坐在大石头上，两只手伸在身侧，看着河面一动不动，跟尊石像似的。
那么大个人了，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花掌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就冒上来了。
她快步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后，冷冷地开口：“晏归声！”
晏归声身子微微一僵。
他没有立即回头，而是沉默了一瞬，缓缓起身，面对花掌柜俯身行礼，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长姐。”
花掌柜这才发现，也就才放纵了他不到一月光景，他怎么就把自己糟蹋成模样了。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晏归声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我且问你。”花掌柜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为什么还不让手下的人收拾东西？明日就要出门了，你要是不想收拾，明日就直接走，什么都不用带。”
晏归声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子执拗：“长姐，你明知我不想去。”
“不想去？”花掌柜被气笑了，“你寒窗十苦读十年，好不容易中了举，有了成为资格，你跟我说不想去？”
她往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为什么？”
晏归声别开脸来，又不说话。
“你不说，我替你说，是为了方家二公子，对吧？”
晏归声的身子，微微一僵。
花掌柜看见他的反应，心里的火气更深了：
“方至和此次没有中举，你们两个自小打打闹闹一起长大，你心里不好受我能理解。可也不至于为了他连春闱都不参加吧。”
“长姐！”
晏归声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花掌柜盯着他。
“我自知此次中举是侥幸，贺兰山长此前碰巧给我们讲过，这才中了。可春闱不同，天下举人汇聚京城，一次就中进士的毕竟是凤毛麟角。”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我想再跟贺兰山长多学三年，届时把握更大些。”
花掌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还是没忍住冷笑：“把握更大？你怎知自己三年后就一定会中？你连试都不试，就知道这次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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