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将春日风光锁进了莓酒里
“回先生，与往常一样，六、六十文。”
糯米心头骤缩，连忙双手将荷包交出去。
耳边只剩下铜板碰撞和自己那疯狂的心跳声。
宜先生不是很满意地将铜板收了起来，上前两步，眯起眼试探：
“当真只有六十文？胖丫该不会骗先生吧。”
糯米后背悄然冒起一层细汗。
自小到大养成的习惯，让她几乎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身上还有十个铜板。
反正结局都一样，与其被发现挨打受罚，还不如早早交出去，少受些罪。
可是，胖丫……
她都快忘记自己以前叫这个名字了。
不知怎的，听到这两个字，心突然沉了下来。
脑海中突然出现温禧的话：
“胖丫只是个俗名，不好常叫。”
“往后你便叫糯米吧，愿你日后衣食无忧，日子顺遂。”
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里，糯米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
“不敢。”
突然，胳膊上传来一下钻心的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手突然捏住了她胳膊内侧的软肉。
力道又狠又刁钻，不会留下什么显眼的伤痕，却能叫人异常折磨。
“好孩子，可千万别瞒着先生，乖乖说了，今日还能赏你一个糙面馒头吃。”
糯米身子一颤，咬紧牙关。
她其实是很怕疼的。
往日里，只要那只手掐上来，她就会乖乖听话。
可这一次，那十枚铜板的温度清晰传来。
她第一次萌生了反抗的念头，不想交出去。
“真的没有。”
宜先生皮笑肉不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细细在她皮肉上碾了碾。
随后才假意抬手，粗暴地在她袖口、衣襟和腰间胡乱摸索。
一寸寸搜刮，不放过任何一点缝隙。
糯米浑身僵硬，每一寸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宜先生的手一路摸索，缓缓探到她藏着手帕的口袋位置，指尖忽然顿住。
短暂的一瞬间停留，糯米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屏住呼吸，连肩头都不敢轻轻晃动。
死死盯着地面，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宜先生的指尖来回摸索试探，反复按压了好几遍后。
探寻无果，才不甘心地收回了手。
“看来今日倒老实，下次挣了工钱，自觉主动上交，别等着我亲自来问你，懂了吗？”
“……懂了。”糯米细声应着。
宜先生冷哼一声，没再多看她一眼，拂袖进了屋。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压在身上的窒息感骤然褪去。
糯米双腿微微发软，顺着墙壁轻轻喘了口气，胳膊内侧的皮肉还在隐隐作痛。
可这种酸胀感反而让她更加兴奋，这是她进慈幼局以来，第一次守护住属于自己的东西。
原来，是这种感觉。
－
雨一连下了四五日，整个清河坊的铺子都清闲了许多。
也就温禧的幸愿小厨没有受到影响。
隔壁酒铺的老板周正和，索性让掌柜的歇了业，闭门在家避雨。
直到今儿清晨，雨小了些，周正和才慢悠悠地踱着步往自家酒铺走去。
刚走下运河桥，一缕极清极醇却又馥郁绵长的酒香突然钻进了鼻子里。
香味截然不同于市井寻常的酒水。
没有普通米酒那般寡淡，也不像清黄酒，就只有单一的谷物醇香。
这酒香沉稳温润，裹挟着一股鲜活干净的山野果香。
浓而不厌，甜而不腻。
风一吹，香气层层叠叠漫了过来。
初闻是陈年好酒的厚重，细嗅之下又是沁人心脾的鲜果清甜。
对于他这个品鉴过无数佳酿的人来说，闻一下，魂都要被勾了去。
酒香堪称绝妙。
周正和脚步一顿，下意识深吸了好几口。
这清河坊的酒铺子虽多，可一大半都姓周。
他酿酒的技术，就算是在京城也是排得上号的。
难道……这香味是对家新来的酒娘子酿出来的？
还是说，是自家店里的新品？
满心疑惑的周正和快步走到自家酒铺门口，推开铺门，掌柜的正拿抹布擦拭柜台。
周正和连忙开口问。
“方才闻到了满巷酒香，醇厚异常，是咱们铺子里的谁酿出混着果香的新酒了？”
掌柜闻言一脸茫然。
“没有啊，这几日咱们的铺子一直关着门，陈酒皆是往日封存的旧酿，未曾新酿。”
周正和眉头微蹙，站在门前，细细分辨着缕缕酒香的来源。
浓郁绵长，源源不断。
就在这时，掌柜手里的抹布一顿，心头灵光一闪。
“我想起来了！
大约二十日前，隔壁幸愿小厨的温老板来咱们这买了一坛米酒和一坛清黄酒，好像说是回去用野草莓酿酒。
算算日子，今日应该是开坛了。”
周正和站在酒铺门口，越听心里越惊。
他一辈子做酒、识酒、卖酒，喝过御珍楼贡酒、江南黄酒。
却从未闻过这般果香压得住酒气，酒气更能撑得起果香的绝妙佳酿。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做果酒，可做出来的大多酸薄寡淡。
存放几日便发酸浑浊，登不得台面。
可隔壁传来这香气，鲜活清嫩，像是把春光都尽数封了进去。
光闻着就香得不行，不知道喝上一口，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终于，周正和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整理衣襟，抬步朝着幸愿小厨走去。
幸愿小厨后院。
温禧掀开酒瓮外层风干的黄泥，一层层揭去桑皮纸。
香气瞬间喷涌而来，温柔又浓烈。
原本清浅的基酒已经被野草莓沁成通透干净的胭脂粉色。
用细麻布细细过滤后，越发澄澈透亮，没有半分杂质。
温禧斟上小半盏酒，端起轻抿一口。
微凉触感，入口柔润到了极致。
山野草莓独有的鲜活果酸，温柔地化开了基酒的厚重。
这味道绵长不散，不烈、不涩、不浊，绝对符合大夏朝人的胃口。
正细细品着，厅堂传来汤圆的声音：“隔壁周老板有事找您。”
温禧抬眼，顺着门缝看去，只见隔壁酒铺的周老板正探头往店里望。
这一脸惊艳的模样，不愧是做酒生意的，这么快就闻到味了。
温禧浅笑着出去打招呼。
“周老板，几日不见，最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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