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是来照顾你的
天色彻底黑了。
沈歆不是没想过出去。
可窗缝往外一看，远处林间时不时就会有手电光一晃而过。那些光忽明忽暗，在树干和灌木间切出一条条冷白的线，像无声游荡的刀。
这种时候贸然出去，和主动把自己送到猎人面前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郁离把这地方经营得太像一个“安全屋”了。
门能反锁，窗外挂了遮光布，角落里甚至还有简易储水桶和便携电源。连应急灯都是充满电的，暖白色的小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比外头温柔得多。
“现在不跑了？”男人靠在桌边看她，语气不紧不慢。
“你明知道外面全是猎人。”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要是现在跑出去，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嗯。”他笑了下，“聪明了。”
“……”
她就知道他看得出来自己刚刚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郁离没拆穿，而是抬手指了指侧面一道窄门。
“去洗澡。”
“什么？”
“你衣服湿了。”他垂眸看她，视线从她沾着泥点的裤脚扫到袖口，“身上全是潮气，晚上会着凉。”
她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那道不起眼的小门后，竟然是个极简的淋浴间。
说是浴室也不为过。
墙上安了小型热水器，底下有花洒，有防滑垫，旁边还挂着干净的毛巾和一套新的棉质睡衣。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最后忍不住转头看他。
“你这真不是来度假的？”
“是来照顾你的。”他答得自然。
“……”
不得不说，这一刻她确实有点心动于热水澡。
这几天在岛上，风吹雨打，阴天衣服都晒不干，睡一觉都觉得身上发黏。现在忽然有个热水能洗，诱惑力不是一般的大。
于是她没有再推脱。
“那你出去。”
“嗯。”他顺手把一套干净衣服放到门口，“换这套。”
她把浴室门反锁，先用手试了下水温。
热的。
热水淋下来的瞬间，她没忍住喟叹一声。
那种从头到脚被热气包裹的感觉，简直像一下把这几天积下来的疲惫都蒸出来了。
门一关上，浴室里的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热水打在瓷砖上的声音密密匝匝，隔着一扇并不算厚的门，传到外头时，反而更像某种让人心浮气躁的背景音。
郁离站在原地，安静听了几秒。
然后他敲了敲浴室门，“衣服拿出来。”
“不用了，我自己洗。”
郁离轻声道：“那要我进去拿出来吗？”
“……”
沈歆真拿他没招了，既然他爱洗就让他洗好了。
她把自己的外套、打底衫和长裤拿起来，然后把浴室打开一道缝，把衣服拿出去给他。
“内衣裤呢？”
郁离问得无比自然。
沈歆一哽，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这么从容说出这种话的，“我已经洗好了。”
“是吗，好可惜。”
“……”
到底在可惜什么啊。
郁离伸手去接，拿的时候还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沾了一手湿漉漉的水珠。
看见她飞快收回手，郁离唇角轻轻上扬。
他拿着她的衣服走向洗手池。
柔软的布料还带着她的体温。
郁离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那件衣服的领口，呼吸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的气味。
是她的味道。
很淡，藏在布料深处，却还是让人一闻就分辨得出来。
几秒后，他闭了下眼。
“……宝宝。”
这一声几乎轻得像叹息。
他太久没有这样近距离闻到她了。
活着的，温热的，不是隔着屏幕，也不是靠偷拍照片和远远望着时那种浅薄的、只能勉强止渴的感知。
是她真正穿过贴过皮肤，沾着体温和呼吸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布料在掌心里微微发皱，又很快被他慢慢抚平。
像是怕把她的东西弄坏。
他把衣服一件件分开，先拎起那件打底内衫。布料贴身，轮廓也更明显。他垂眸看了两秒，指腹沿着肩线和腰侧的位置轻轻捋过去，像是在无声丈量。
他当然知道她瘦了。
从第一次在荧幕里见到她，他就看出来了。锁骨更明显，腰线更薄，连衣服撑出来的弧度都和以前有一点点不同。
可这种“不同”在真正上手时，变得更加具体。
她肩膀还是那么窄，腰也还是那么细。
只是比从前更单薄一点。
这段时间又吃不饱穿不暖，把她原本就不算多的肉又磨掉了一层。
郁离垂着眼，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怎么敢让你吃这种苦。”
语气很轻，轻得近乎温柔。
可眼底却阴得发冷。
沈歆很快就洗完了，长发半湿地披在肩头，脸被热气熏得透出薄红。
她一抬眼，就看见了门口挂着的几件衣服。
是她刚脱下来的脏衣服，已经被洗过了。
真是一个贤惠的男人。
前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几乎什么都包办。
做饭、熨衣服、整理她的首饰和包，甚至连她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发圈，第二天都会整整齐齐出现在该在的位置。
如果不是后来彻底疯了，他简直是居家好男人模板。
郁离的视线从她出来后就没移开过，一寸寸从她的脸颊往下扫，她莫名有种被他的视线扒光的错觉。
不过沈歆对他这种眼神不陌生，她自然走到面前，“有没有吹风机。”
“当然有。”
沈歆坐在板凳上，郁离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走到她身后，仔细给她吹头发。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上千遍。
有人给她吹，沈歆也懒得自己动手，她打了个哈欠，困意连连。
头发吹干，沈歆就趿拉着鞋爬上床。
想到什么，她睁开眼睛询问：“那你睡哪儿？”
“床上。”
沈歆“哦”了声，“还有被子吗，我打地铺。”
“你也睡床上。”
沈歆很想拒绝，但床实在太舒服了，这几天在岛上睡睡袋，脖子、腰、腿，就没有哪儿是舒服的。
她翻了个身，把下巴往被子里埋了埋，喟叹似的呼出一口气。
算了，反正也不是没和郁离睡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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