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恶犬
“啧。”
他低低嗤了一声，像是在笑自己。
可唇角却已经不受控地扬起了一点。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大概是睡着后嫌热，她把被子蹬开了不少，肩头都露出来一截，细白的皮肤在灯下晃眼。
傅峥皱了下眉。
“睡觉都不安分。”
嘴上嫌弃，手上却很自然地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盖到肩膀下方。
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轻。像生怕把人弄醒。
拉好被子后，傅峥也没立刻走，只低头看了她两秒。
女人睡熟时眉眼都乖，不像醒时总是让他生气。
他忽然抬手，在她脸颊旁边虚虚停了一下。
到底怕惊醒她，没舍得真碰到。
傅峥低低笑了一声，“睡吧。做个好梦。”
声音轻得像落在空气里，下一秒就散了。
然后，他转身出了门。
走廊尽头的灯亮着。
水汽混着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顺着长廊一点点漫过来。
傅峥刚把门轻轻带上，抬眼，就看见了从另一头走过来的傅慎。
男人显然是刚洗完澡。
黑色浴袍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的锁骨和一截锁骨下的皮肤。头发半湿，水珠顺着发尾落到颈侧，又一路没进衣领里。
他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边走边随意擦了两下头发。
整个人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刻板的冷肃，多了点介于克制和松弛之间的危险感。
两人对上的瞬间，走廊安静了下来。
“小叔还没睡？”傅峥先开口。
“刚回来。”傅慎语气很淡，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又极自然地掠过他身后那扇刚被关上的客房门。
“她睡了？”
“嗯。”傅峥倚着墙，懒洋洋应了一声，“睡得跟小猪一样香。”
语气是藏不住的亲昵宠溺。
傅慎把毛巾搭到肩上，眸色暗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她睡着了。
不久前，他才在客厅里尝过她唇上的温度。
也正因为知道，他此刻听见侄子这种近乎无知的炫耀，心里涌上几分嘲意。
傅慎：“你最近在查那个男人？”
傅峥傅峥一顿，抬眼，“你让人盯我？”
“你那点动静，用不着盯。”傅慎看着他，“你以为他是什么简单角色，随你这样查一查就能挖出来？”
被戳破后，傅峥也懒得装。
“那不然呢？难道什么都不做，等着那疯子再来？”
“我说过，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傅慎语气不变，“你别插手。”
“凭什么不插手？”傅峥一下就不爽了，“那变态盯的是我女朋友，不是你助理也不是你合作对象。我不管，谁管？”
他这句“我女朋友”说得很重。
像在强调某种身份。
也像在试图用这种身份，把自己和这件事牢牢绑在一起。
可傅慎听完，眼神却只是更冷了几分。
“正因为她现在和你有关系，你才更不能乱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傅慎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不是他的对手。”
走廊一下安静了。
几秒后，傅峥像是被气笑了。
“我不是他的对手？”他站直身体，声音也冷下来，“小叔，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傅峥不理解，一个变态私生饭，为什么会让雷厉风行，一手把傅家打理到这个程度的小叔这么忌惮。
“我承认那疯子有点邪门，可说到底，他也就是一个人。”
“在京城，哪有傅家解决不了的人？”
他说这话时，眉眼间全是傅家少爷特有的傲气。
不是盲目的狂妄，而是这么多年顺风顺水、权势浸泡出来的理所当然。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动用足够的人、足够的资源和手段，就没有摆不平的人。
可傅慎却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到底还太年轻的脸，脑海里却慢慢浮起前世另一些画面。
那时候，他和郁离第一次正面碰上，是在一场拍卖晚宴后。
郁离搂着沈歆，对着一众人宣告这是他的妻子。
傅慎清晰地记得，那场宴会上，有好几个她的前任，他们同他一样，用冷漠又嘲弄地眼神看着瑜离。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又是一个自以为能够留住沈歆心的愚蠢之人。
却没想到郁离表面看着清隽、温和，实际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傅慎和他斗了几年。
你来我往，明枪暗箭，谁都想把谁彻底按死。
有一回，他几乎已经把郁离逼进绝路。
郁家资金链断裂，核心项目被掐，连最信任的人都倒向了他。只差一步，郁离就能被他连根拔起。
可最后还是被他扭转了局面，甚至连傅慎自己的家族都受到了牵连。
一次杀不死郁离，后面迎来的只会是更失控、更彻底的报复。
车祸、跨国并购的暗杀局……真正动起手来，他们谁都没留情。
可结果是——
谁都没弄死谁。
他们像两条互相咬住对方喉咙的恶犬，撕得浑身是血，却又偏偏都命硬得吓人。
纠缠到最后，竟谁也杀不掉谁。
想到这里，傅慎的眸色更沉。
他比谁都清楚郁离有多难缠。
也比谁都知道，眼前这个自认无所不能的侄子，一旦真对上那种人，会吃多大的亏。
“傅家能解决很多人。”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冷，“但不包括一个早就不打算按规则活的人。”
“他没有底线，也不怕死。你拿什么和他斗？”
“你以为靠你那点脾气和冲劲，就能把人逼退？”
“傅峥，”他看着自己的侄子，一字一句，“你不是在和一个正常人作对。”
“你是在和一个疯子作对。所以你更不能乱来。”
走廊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一滴一滴，敲得人格外烦躁。
傅峥脸色很难看。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服。
不服被人看轻，也不服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疯子，居然能让自己小叔都露出这种慎重到近乎忌惮的态度。
“那你就能解决？”他盯着傅慎。
“我比你更知道怎么对付他。”
“……”
“所以，别坏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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