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我会不高兴
傅峥最近确实很忙，虽然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他脸上的疲态掩盖不了。
沈歆低头看他。
他的侧脸埋在她裙摆和毛毯边缘，眉眼少了平日里那股张扬和攻击性，睡着时反倒显得温驯许多。
也不知道傅峥这种人，能不能斗得过郁离那个疯子。
斗不过，两败俱伤也不错。
看了一会儿，沈歆到底还是没把人叫醒，只是顺手把毛毯往他肩上搭了搭，继续安静地看电影。
她没注意到，客厅入口处多了一道身影。
傅慎站在廊灯半明半暗的边缘，刚从外头回来。
灰色大衣还没脱，肩上沾了点潮湿夜气，目光却已经先一步落在了沙发上那两个人身上。
女人蜷在沙发里，长发散着，腿上枕着他的侄子。她甚至体贴地低头替他拢毛毯。
画面温馨得刺眼。
傅慎站在那里，没出声。只是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表面上不显，眼里却像是平静海面下不断涌动的暗潮。
屏幕上，电影正演到男女主在雨夜重逢，背景音乐温柔又绵长。
沈歆正看得有些出神，忽然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撞进不远处男人漆黑沉静的眸中。
“傅先生？”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腿上这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慎没回答，只朝她走了过去。
黑色皮鞋踩过厚地毯，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表情平静，但凭借海王敏锐的直觉，傅慎，绝对是吃醋了。
这念头让沈歆心口轻轻一跳，唇角差点忍不住上扬。
男人已经走到了沙发边。他看了一眼睡得毫无防备的傅峥。目光很淡，甚至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感觉他像在看一个碍事的东西。
再然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
沈歆刚想说话，修长有力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指腹扣住她下巴一侧，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把她的脸掰向自己。
动作不粗暴，甚至称得上温柔，可那种掌控感太强了，强到她几乎是本能地顺着他的力道偏过头。
“傅……”
她刚张口，后半个字就被堵了回去。
男人俯下身，低头吻了她。
一个不深不浅、带着明显克制的吻。他的唇很热，落下来时却带着夜风的凉意，冷热交织，贴上来的一瞬，激得她眼睫都轻轻颤了一下。
他才微微偏头，含住了她的下唇，不重不轻咬了下。
像某种带着惩罚意味的占有。
“当我对所有事情都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一切。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
电影里的台词混着急促的呼吸声传入耳膜。
沈歆的指尖下意识蜷了起来。
腿上还枕着一个熟睡的男人，而她却在这里被另一个男人扣着下巴亲吻。偷情一样的刺激感顺着脊背一点点往上爬，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她不敢动静太大，只能极轻地抓住沙发边沿，微微仰着脸承受这个吻。
察觉到她的顺从，傅慎眸色更暗。
他指腹从她下巴滑到耳后，掌心轻轻托住她半边脸，吻得更深。
沈歆呼吸有些乱了，唇齿厮磨的细微水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羞耻。
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傅慎终于稍稍退开一点。
两人的唇仍贴得很近，呼吸交缠，鼻尖都几乎碰在一起。
男人垂眸看着她，眼底那层平日里覆着的冷静和克制，已经彻底薄了下来。里面压着的情绪浓得惊人，像深冬雪面下快要裂开的冰河。
指腹在她被吻得发红的唇上轻轻擦了一下。
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能听见。
“他睡得倒安心。”
这话太轻，轻得像喃喃。
可醋意却重得根本藏不住。
沈歆心口一颤，还没想好要怎么答，他又低下头，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
“以后别这么纵着他。”
男人嗓音低哑，贴着她的唇，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不高兴。”
……
傅峥是被冷醒的。
他的手臂压在沙发边上，半边身体露在毯子外，夜里空调温度偏低，雨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凉意一点点往骨头里钻，他皱着眉，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暖光。
接着，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摸压在自己头下那一截柔软的腿。
却摸了个空。
“……”
他顿了两秒，整个人清醒了。
沙发上只剩下一张摊开的毛毯，旁边还放着一个空了的果酒杯。
傅峥坐起身，抬手按了按睡得发麻的脖子，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大半夜的，她去哪儿了？
他起身，先看了眼客厅，没人；又走到落地窗前扫了眼外面，院子里只有雨，还是没人。
客厅另一头有一道微弱的门缝灯光。
是二楼客房那边。
他脚步慢了点，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也散了一半。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房间里只开着床头一盏很小的夜灯。
光线昏黄柔软，把床上的人照得像一团安静的影子。
沈歆已经睡熟了。
她洗过了澡，换上了浅色宽松的棉质睡裙，袖口松松垂在手臂边。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小脸，睡得极安静。
他站在门口，竟一时没动。
心口那点因为半夜醒来发现她不见了而生出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陌生的软。
他看着她缩在被子里的样子，忽然想到：如果以后很多很多年，她都这样住在自己身边，晚上窝在同一个屋子里睡觉，和他撒撒娇，斗斗嘴……
那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念头。
和她就这么过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
这念头一出来，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要知道他以前最烦的就是“一辈子”这种词。太虚假太麻烦，想到一辈子要和一个女人绑在一起，傅峥觉得后半辈子都没了希望。
可现在，他看着床上的女人，却第一次觉得——
如果是她，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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