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看人好准
围读会结束后，傅慎并未多留，在众人的簇拥下率先离开了偏厅。
他一走，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苏清月借口要去补妆，脸色难看地带着助理走了，临走前看沈歆的眼神里，藏着怎么也遮不住的嫉妒与狐疑。
沈歆安静地收拾着桌面上的剧本，指尖划过那页密密麻麻的批注。
“沈歆。”
一声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呼唤在身后响起。
傅峥单手插兜走过来，另一只手晃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吊儿郎当的，看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沈歆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怎么把以前的微博都删了？”
沈歆歪头，解释道：“《真实的ta》播完，有很多人来考古我的微博，我怕影响到你就把那些微博删了。”
原主之前发了很多关于傅峥的微博，有他的侧脸，有他节骨分明的手。配文也无比痴汉，沈歆非常嫌弃，全部删了。
“……”
“哦，还是你贴心。”傅峥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删了也好，省的老有人觉得他真和沈歆处上了。
“小叔那方帕子，怎么回事？”傅峥像是随口一问。
傅慎是什么样的人？傅家最顶端的存在，重度洁癖，冷情冷感。
傅峥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调皮，把小叔的皮鞋装满泥巴种花，被他发现后用鸡毛掸子抽的屁股开花。那会傅慎已经在傅家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他打全家最受宠的傅峥，傅家上下愣是一个人没敢吭声。
他爸妈还一副‘魔丸终于有人收拾’的欣慰感。
自那以后，傅峥就有两个认知，一是傅慎洁癖严重；二是惹谁都别惹傅慎。
“昨晚在车里，我因为害怕……没忍住哭了。”沈歆低着头，声音听起来有些羞愧，“弄脏了车上的真皮坐垫。小叔大约是觉得麻烦，才递了方帕子给我，让我别再弄脏他的车。”
她抬起头，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后怕：“傅先生他看我的眼神，真的好可怕……”
傅峥听到这个解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声。
“他更可怕的样子你还没见过呢，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说话的。”
傅峥说完，接了个电话急匆匆走了。
像是哪个妹妹又闹脾气了。
休息室重新归于平静。不过半小时，大门被重重推开。
经纪人林姐踩着尖细的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冲到沈歆面前，一把将平板电脑摔在化妆台上，画面正是沈歆微博的主页。
“沈歆，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把那些微博删了干什么？”林姐尖叫道，“你知不知道和傅峥捆绑能有多大的热度！”
沈歆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摘下头上沉重的步摇，“林姐，他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你懂什么？！”林姐气得浑身发抖，“傅峥是傅家人，他手里握着多少资源？只要蹭住他的热度，你就是当红一线！你现在亲手把这个聚宝盆砸了，你让我怎么跟公司交代？”
沈歆终于转过头，“我心里有数。”
“你——！”林姐被噎得脸色发青，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阴阳怪气，“我知道了，你是觉得昨天在综艺上蹭到了傅慎的热度，觉得攀上高枝了，所以看不上傅峥了？”
沈歆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歆，我劝你清醒点！”林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嘲讽，“傅慎那是京圈的活阎王，禁欲了三十年，他这种男人，连傅家那些人都怕他。你以为在视频里喊声‘暗恋你’，他就能真让你进傅家的门？别做梦了！在他眼里，你充其量就是个解闷的玩意儿，甚至连玩意儿都算不上！”
“那又怎样？”沈歆站起身，“林姐，你说得对，傅峥确实好利用，但他那点热度，能跟傅慎比吗？”
沈歆笑了下，“与其利用傅峥那种二流货色炒绯闻，不如直接拿傅慎来博位。傅慎要是成了我的‘裙下臣’，别说千万级的代言，整个京圈的资源，不都是我的？”
林姐愣了下，随即眯起眼睛，眸中闪过精光，“你要是真能攀附上傅爷，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不过傅爷对你的态度确实不一样……”
今天还专门剧组看她。
想到这，林姐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既然这样，那你可要好好巴着傅爷，咱们能不能飞黄腾达就靠你了。”
“放心吧，林姐。”
林姐也离开了。
沈歆窝进在沙发里。
傅慎可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
她不知道现在的傅慎对她是什么心思，但她总觉得，他今天特意来现场，是来找她的。
原本她还在愁怎么勾搭这位掌权人，但事情比她想象的要简单。简单到有些反常了，明明在原主的记忆里，两人并没有多少交集。
*
“听说了吗，Valeriosa形象大使内定了。”
“真的吗，这个牌子不是一向不请明星代言吗？是谁这么有实力啊？”
“还用猜吗，肯定是苏清月啊。”
几人露出了然的表情。
“那没事了，苏清月口碑这么好，选她无可厚非。”
沈歆放下手中的剧本，Valeriosa，风靡全球的奢侈品品牌。她没记错的话，在后面剧情，苏清月是它的全球代言人。
她直接拿手机给傅峥发了条消息：傅峥，那个，你上次说会满足我一个愿望。
上次沈歆为他挨一刀，傅峥向她许诺可以实现她一个心愿。
出乎意料，这次傅峥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怎么，想要什么？”傅峥顿了下，“如果是想要一个身份，那就免谈。”
沈歆沉默，好半晌才低声道：“我知道。Valeriosa形象大使，林姐让我争取一下。可是，我现在黑料满天，人家怎么可能会选我……”
傅峥懒洋洋开口：“不就是Valeriosa，打个电话的事。不过你确定愿望只要这个吗？”
没有人不知道傅家一个承诺的含金量，权力、地位、金钱唾手可得，她却只要一个小小的形象大使，怎么看都是愚蠢的选择。
傅峥转念一想，沈歆目光短浅，想来也想不到什么大的愿望。
沈歆：“嗯。我……我不敢奢求太多，今天这条消息也是我鼓足勇气发的……”
傅峥嗤笑一声，“成。”
他挂断电话。
沈歆重新拿起剧本，愿望而已，以后不会只有一个。
三天后Valeriosa邀请沈歆参加品牌方晚宴。
傅峥派了司机来接她，以前他没这么贴心，这次多半是为了给品牌方施压。
沈歆一袭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雪肤如瓷，卷了卷发尾，整个人显得温柔安静。
上车后，沈歆询问：“傅峥也去了吗？”
司机语气不好，“少爷的事，沈小姐就别打听了。不是你这种人可以知道的。”
这司机惯会看人下菜，之前对苏清月可不是这个态度。
沈歆支着下巴，“我这种人是什么人？”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语气轻蔑，“像你这种想嫁入豪门的拜金女我见多了。”
傅峥身边女人来来往往，哪个不是冲着傅家来的。尤其是这个沈歆，没皮没脸跟在傅峥身后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嫁进傅家。
原以为她被戳破心思会难堪，没想到沈歆弯起眼睛，笑盈盈道：“哇塞，你看人好准。”
司机：“？”
很快车子停在宴会现场，沈歆刚下车，司机就把车开走，甩了她一身尾气。
沈歆：“……”
她提着裙摆进入宴会。
今日的高奢代言官宣，让整个晚宴的焦点都锁在了她身上。
经纪人林姐已经提前到了，她红光满面，脸上满是得意：“我们小歆最近流量确实高，热搜一个接一个，品牌方眼光好，也是看中了这种破茧成蝶的劲儿……”
“小歆，恭喜你呀。”
苏清月穿着一身白色的高定礼裙，清纯得像是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她提着裙摆走进来，眼眶微红，看起来像是刚哭过，却强撑着笑脸，“虽然这个代言我准备了半年，但既然是品牌方的意思，我输给你也心服口服。”
原主其实和苏清月认识很久了，算不上闺蜜，但也算不错的朋友。一开始苏清月名气还没有沈歆大，但原主心善，有什么资源也愿意分享给她，出席活动也愿意给她带镜头。
却没想到这女人不仅不心存感激，还借她的关系盘附上了傅峥。真心换不来真心，越对她好，她心中就越不满，甚至什么都要和她抢。
后来身败名裂，原主才知道她的很多好资源，都是苏清月在傅峥耳边吹枕边风给她抢走的。
所以这次，沈歆也抢了她的代言。
“不是品牌方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沈歆转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你不是喜欢抢我的东西吗。男人也是资源也是。”
她顿了下，“男人而已，给你就是了。至于资源，不好意思，我也要抢了。”
苏清月不敢相信这是向来逆来顺受的沈歆能够说出来的话，“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很爱傅峥吗？”
“爱啊。”
沈歆又恢复那副情根深种的姿态，“我当然爱他。”
爱他的钱，爱他的权。
苏清月瞧见她这副样子，失控感才消失，她得意洋洋，“我就……”
沈歆没理她，拎起裙摆，信步走到了会场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叠被咖啡渍弄脏的剧本。周围的名流经过他时，都露出鄙夷和嫌弃的眼神。
“梁导？”沈歆停下脚步，有些惊讶。
眼前这个看起来像疯子的男人，就是三年后凭借一部科幻史诗片横扫国际、封神登顶的天才导演——梁平。
可现在的梁平，正处于人生最低谷。他因为固执己见，被前东家封杀，正拿着一份“根本不可能拉到投资”的剧本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离他远点，小歆。”
苏清月竟然跟了过来，她好心提醒道：“这个梁平已经疯了，他那个剧本要投一个亿，还不迎合大众市场。这种必赔的项目，谁投谁是傻子。”
苏清月迫切地想在她面前找回优越感，“更何况他还得罪了阿峥，京圈更没有人敢和他扯上关系了。”
梁平低着头，攥紧了剧本，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沈歆没有理会苏清月的话，她直接走到梁平面前，弯下腰，视线与他平齐。
“梁导，我可以看看剧本吗？”
梁平愣住了。他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抹希冀：“沈小姐，我这个剧本……女主角需要全素颜，还要去大漠吃沙子三个月，你这种流量艺人受不了的。”
沈歆翻开了第一页，那熟悉的架构和磅礴的台词瞬间击中了她。
这就是剧情里的那部神作。
“我投。”沈歆合上剧本，语出惊人，“但我现在的片酬没那么多。梁导，我自降片酬参演，并以我个人的名义，为您寻找剩下的投资。”
“小歆，你要是缺剧本，我可以让阿峥帮你挑几个大制作。”
苏清月掩唇轻笑，“梁导的戏……听说上一位女主角拍到一半直接进了精神病院。”
沈歆翻阅剧本的手微微一顿，她转过身，眉梢微挑，眼神里透着一种苏清月从未见过的凌厉。
“你都没进去，精神病院还是太松懈了。”
沈歆的声音不疾不徐。
苏清月脸色僵了瞬，终于忍不住怒声道：“沈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既然你执意要拍烂戏，那就拍吧，反正你也满身黑料。”
沈歆弯唇，原本这部戏的女主角是苏清月，她眼光不行，但她的经纪人很有远见，不顾她的反对就把她塞进剧组。后来她凭借这部戏成了顶流。
她要是知道这么好的剧被自己抢了，一定会被气炸吧？
沈歆：“你别太在意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
苏清月愣住，“你疯了吧？”
很快她又露出一抹冷笑：“我问你，那你打算拿什么投？拿你那还没到手的片酬？还是打算再去求求傅爷，对他投怀送抱？”
周围的名媛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那天她上傅慎车的画面虽然没传到媒体上，但圈子里的人基本都知道了。
“你似乎对我和傅慎的关系很感兴趣。”沈歆转过头，看向苏清月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丑，“你这么急着把‘傅慎’的名字往我身上贴，是因为你自己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吗？”
“沈歆，你别太过分！”苏清月终于维持不住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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