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亲娘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护国寺。
沈家禅房内。
看着依旧剑拔弩张的两家人。
澄安先冲身后的小沙弥吩咐了几句，然后出声打圆场道：“现在事情经过究竟如何，咱们还不得而知。
“就这样吵，也吵不出来什么结果。
“不如大家先坐下来，把事情经过梳理一下，如何？”
听了澄安的话，沈家人先给他面子地坐了下来。
顾侯爷和谢氏对视一眼，才气哼哼地坐了下来。
谢氏嘴里还道：“事实摆在眼前。
“沈家两个人都安然无恙。
“我家棠儿可还昏迷不醒呢！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承砚闻言冷声道：“顾昭棠装晕也不是第一次了。
“谁知道是不是发现事情败露，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所以就‘晕过去’了？”
“你……”谢氏登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毕竟顾昭棠当初在沈家，的确来过这么一出。
好在此时，寺内的僧人正好将茶点端了上来。
澄安急忙起身道：“这是咱们寺里最近新上的茶和点心。
“茶是天池茶，是几位师弟从江苏带回来的。
“还有这八珍糕和玉带糕，也是几位师弟从苏州金山寺新学回来的。
“大家喝口茶，吃点儿东西，咱们慢慢聊。”
澄安一边说，一边给苏清瑶，顾侯爷和谢氏都倒上了茶。
他现在只求两边不要吵起来，其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苏清瑶呷了口茶，开口道：“顾侯爷，顾夫人，
“带着孩子们回来之后，我也大概了解了一下事情经过。
“我家老大和糖糖都说，是顾姑娘把他们推下去的。
“后来不知怎么的，顾姑娘自己也摔下去了。
“要不是我家糖糖一把拉住她，她恐怕早都摔伤了。
“哪儿还用得着等僧人们都到了才晕倒啊！”
苏清瑶这话虽然没直说，但意思十分明显，也是认为顾昭棠是故意假装晕倒。
谢氏气得一拍桌子道：“你们休要颠倒黑白，我家棠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推他们下去？
“分明是你家那野丫头对我家棠儿有敌意！”
“这就得问顾姑娘自己了。”苏清瑶丝毫不让，“顾夫人若是这样说，那我倒要问问，糖糖前些天才刚救了顾姑娘。
“如果她对顾姑娘有什么敌意，当初不救她便是了。
“何必先救了人，再把人推下山崖呢？”
苏清瑶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就连护国寺的僧人们听了都连连点头。
可不是么，糖姐儿骑着白象，把顾昭棠从高丽使臣的手里救回来的事儿，大家早都有所耳闻。
由于实在太过离奇，最近京中的茶馆酒楼，很多说书先生都开始讲这个故事了。
所以严格来说，糖姐儿还是顾昭棠的救命恩人呢！
顾夫人非要说是糖姐儿把顾姑娘拉下山崖去的，着实有些说不过去啊！
见大家看自己的眼神儿都不对劲了，谢氏的火气顿时又上来了。
澄安见状忙将装点心的盘子挪到谢氏面前，道：“顾夫人，不着急，先吃口点心。
“依贫僧看，这事儿还是要等顾姑娘醒过来，才能问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侯爷，您觉得呢？”
顾侯爷没吭声。
谢氏看着被澄安推到面前的玉带糕。
方方正正，莹白无暇。
摆在青瓷盘里，格外惹人垂涎。
谢氏突然觉得肚子饿了。
从早晨到现在，她就吃了几口皇后赏的七宝五味粥。
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一旦意识到自己饿了，肚子都开始咕噜噜乱叫了。
谢氏便伸手拿起一块玉带糕。
她刚准备吃，手里的糕点却突然被人一把打掉在地。
谢氏人都蒙了。
她手还保持着举着糕点的姿势，一抬头，恰好跟糖糖四目相对。
“你……”谢氏刚要发作。
苏清瑶飞快起身，一把将糖糖搂进自己怀里。
“糖糖打掉你手里的东西是她不对。
“但是孩子年纪小，而且你一来就冤枉她，她心里头不痛快也很正常……”
苏清瑶还在替糖糖解释。
不料糖糖却摇头道：“娘亲，不是的。
“这里面有桂花糖馅儿，顾夫人……”
糖糖说到这里，面露迟疑地看向谢氏，然后才小声道：“顾夫人不能吃桂花。”
嗯？
苏清瑶满头疑问地看向怀里的糖糖。
谢氏先看了看盘子里的玉带糕，洁白无瑕，也没闻到桂花的香气。
糖糖该不会是随口胡说的吧？
谢氏皱眉道：“小小年纪，怎么张嘴就胡说八道？
“这不是玉带糕么，又不是桂花糕，哪里有桂花？
澄安闻言一脸尴尬道：“顾夫人，不好意思，这玉带糕里，的确放了桂花糖馅儿。
“我们不知道您不能吃桂花，实在抱歉。”
谢氏听了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确不能吃桂花。
小时候第一次吃桂花糕，吃完之后就开始鼻子发痒，不停地打喷嚏、流鼻涕。
刚开始家里还以为她只是偶感风寒，并没往桂花上头想。
直到后来每次吃到加了桂花的糕点都会这样。
桂花开得最盛的时候，闻到花香也会如此。
家里才发现，是桂花导致她这些症状的。
从那之后，顾夫人就会刻意避开跟桂花有关的东西。
毕竟喷嚏连连、涕泪横流，不但自己不舒服，看起来也实在不雅。
外出赴宴，顾夫人也会避开跟桂花相关的东西。
只不过这件事她从未往外说过。
所以除了家里人，外面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儿。
所以糖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谢氏心下惊疑不定地看向苏清瑶。
却发现苏清瑶的惊讶表情也不似作假。
谢氏忍不住追问：“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桂花？谁告诉你的？”
糖糖被谢氏吓得缩进苏清瑶怀里。
苏清瑶搂住糖糖，道：“孩子也是好心提醒你。
“你能吃就吃，不能吃就吃别的，凶什么凶。”
看着糖糖钻进苏清瑶的怀里，小胳膊死死搂着她的脖子，谢氏心里莫名有些不太舒服。
谢氏猛地起身道：“侯爷，咱们先回去吧！
“我怕棠儿醒了看不见我要哭的。”
顾侯爷眉头拧得死死的。
刚才吵着非要来讨说法的是谢氏。
来了之后，什么问题都没解决，还被人家一顿阴阳。
现在要走的也是她。
这蠢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想到这里，顾侯爷气得起身，一甩袖子自己先走了。
谢氏更是一句话都没说，快步跟在顾侯爷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们这么一走，在护国寺几名僧人的眼里，明显就是觉得理亏了。
澄安心里也是一松，不管因为什么，只要别闹大了就好。
“沈大夫人，实在是打扰了。”
他说罢就带着僧人们离开了。
……
另外一边，顾侯爷和谢氏一起回到住处。
顾侯爷的气还没消，自己直奔书房，关起门自己待着去了。
谢氏此时心烦意乱，根本没发现顾侯爷生气了。
她回来之后直奔内室去看顾昭棠。
珍珠正偏身坐在床边，见她进屋，赶紧起身过来，小声道：“夫人，您回来了，姑娘还没醒呢！”
“嗯，你出去吧，我看着她。”
珍珠应声退了出去。
谢氏走上前，偏身坐在顾昭棠身边。
她伸手帮顾昭棠撩开额前的碎发，看着她沉睡般的小脸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忍不住想起，女儿三岁还没走丢那会儿，因为喜欢吃桂花蜜，所以就往她的粥里加了一大勺。
谢氏当时不知道，吃了几口才发现不对。
害得她难受了好几天。
虽然她没有责怪女儿，但孩子还是被吓得不轻。
那次之后，孩子就让丫鬟把家里所有的桂花以及跟桂花有关的东西全都扔了。
从那之后，孩子自己也没再吃过桂花味儿的点心。
可是前阵子，秋天那会儿，顾昭棠刚回来不久。
一家子去城郊庄子上玩儿。
顾昭棠特意去采了许多桂花插在瓶里，放在了她的屋里。
孩子原意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却害她一个劲儿打喷嚏，流了好几天的鼻涕。
谢氏当时只以为是小孩子记性不好，中间毕竟还走失了一年多。
记不住自己不能接触桂花也很正常。
可此时再想起这件事儿。
谢氏却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儿。
她看着顾昭棠的小脸儿。
不知为何，眼前却出现了糖糖的模样。
之前从来没往那边想过。
可此时她却觉得，糖糖的五官，怎么比顾昭棠更像顾怀瑾小时候呢？
想到这里，谢氏猛地摇头。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顾昭棠能唤醒昏迷不醒的皇上，能让海棠树大冬天花开不落。
她肯定就是玄镜大师说的净灵转世。
既然是净灵转世，那就肯定是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里，谢氏抬手拍拍自己的脸颊，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恰好此时，昏迷中的顾昭棠突然翻了个身，抬脚踢掉了身上盖着的被子。
谢氏伸手帮她盖好被子，这才发现孩子好像发烧了。
小脸儿通红的，身上也出了不少汗。
谢氏顿时顾不得想其他，赶紧叫人准备温水。
珍珠很快端着水盆进屋。
谢氏把顾昭棠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帮她解开衣服。
珍珠拧了帕子递给谢氏。
谢氏刚帮顾昭棠脱掉中衣，正准备接帕子，手却顿住了。
她突然发现，顾昭棠后颈居然洁白一片。
顾昭棠的胎记呢？
那么大一个，形似海棠花的红色胎记呢？
谢氏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使劲儿揉揉眼睛再看，依旧是一片光洁。
一旁的珍珠看到这情况，身子也是一僵。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怎么又不见了？”
谢氏听到这话，猛地回头，目光如炬地看向珍珠。
珍珠吓得手一抖，差点儿把端着的水盆给打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谢氏厉声问，“说！”
珍珠扑通一下跪下，道：“夫人，就是，奴婢有一次，给姑娘洗澡的时候，那胎记就不见了。
“奴婢当时就觉得奇怪，但是揉揉眼睛再看，胎记就又出现了。
“奴婢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也没敢跟任何人说……”
珍珠说着，眼神儿瞥向顾昭棠的后颈。
胎记还是不见踪影。
珍珠的汗都下来了，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谢氏深吸一口气，又问：“上次是什么时候？”
珍珠回忆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道：“回夫人的话，上次是夫人带着姑娘去镇国公府回来之后。”
谢氏的心猛地一跳。
上次去镇国公府，顾昭棠就晕倒过一瞬。
虽说后来的确是装的，但顾昭棠那天脸色的确不好，看起来也很累的样子。
难道这胎记，在顾昭棠身体不好的时候，就会消失不见？
谢氏心里这样想着，但是连自己都不信。
女儿从生下来就带着胎记。
丢失之前，无论生病还是什么，胎记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也没听说过谁的胎记还能时有时无的。
谢氏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儿。
她将怀里的顾昭棠放回床上，起身对珍珠道：“你给棠儿擦擦身，换身儿衣裳，叫大夫来看看，我出去一趟！”
“是，夫人。”珍珠嘴上应着，心里却满是疑惑。
夫人平时对姑娘格外上心。
可姑娘此时昏迷不醒，还突然发起烧来。
夫人怎么反倒走了？
但是这话珍珠可不敢问出口。
谢氏走出去，才发现外面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
她心烦意乱地出了禅院大门，漫无目的地一顿乱走。
等谢氏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沈家禅院门口。
谢氏刚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听到禅院里传来说话声。
“娘亲，您今天进门的时候，嘴里还喊着糖糖。
“我当时还戴着面具。
“您怎么还一眼就把我给认出来了？”
听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沈承砚。
“别说你只是戴着面具了。就算只看见一个后脑勺，娘都能把你认出来！”苏清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放轻了声音道，“你是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娘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苏清瑶最后这话说的声音很轻，字字句句却如重锤般，一下下砸在谢氏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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