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好好活下去

说完，燕之徊和赤洛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赤洛笑了笑，转过身，朝谢羡走了两步。

她低头看着那个半瘫在地上的男人，眼里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像是在看一堆狗都嫌的烂东西：“瞧瞧你如今这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若非为了我家丞仪，我真是不愿意再用杨洛的身份和你见面。”

“什么......”

谢羡愣怔了一下，接着似乎是猜到了什么，他嘴唇动了动，纱布下那只半溃烂的眼睛忽而瞪得浑圆：“你......你是......”

赤洛一抬手，撕下了脸上那张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布满了刀疤的脸。

那些疤痕纵横交错，十分可怖，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曾经有人用尖锐的石头在她脸上一道一道划出来的。

整张脸上，就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谢羡满目震惊：“杨洛？！你竟然是杨洛？你竟然……还活着？！”

见他这样，赤洛突然一笑。

那笑容在她满是刀疤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是她心底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嗯？想不到吧？”

她一步步地逼近，谢羡便一步步地后退，“是不是想不到，当年被你在西甘长生崖上用石头毁尽容貌，推下断崖的人，竟然还活着。”

谢羡还是难以置信，口中喃喃。

“这，这怎么可能......本王，本王早就查过赤洛。她，她分明就是赤家老族长赤海的女儿，和杨家毫无干系，也从未来过宁国！你，你怎么会是杨洛？！”

赤洛没有停步。

她一边走，一边开口，“赤海早年欠了杨家一个天大的人情债。杨家的杨洛，身体不好，自幼就是个药罐子。家中父母尊长疼惜他，不愿让她嫁给你这个魔头煞星，便求我父亲想个主意。”

说着，她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笑容，“赤海那个蠢驴脑子，能想出什么鬼主意？思来想去，便只能想出替嫁这么个法子。”

“我这死老爹啊，此生唯一的成就，就是跟个种猪一样为赤家噼里啪啦生了二十七个儿子，还有三十个女儿。我一直长到十四岁，都没有自己的名字。他甚至让我去替嫁时，都分不清我是他第几个女儿。”

赤洛苦涩一笑：“因为我要替嫁的人叫杨洛。所以，他才临时给我起了个名字，叫赤洛。”

“是不是很可笑？”

谢羡的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赤洛继续说：“后来，杨家同意了替嫁的主意。我便带着几匹骆驼，跟着顺路的燕无疾一道离开了西甘草原，去了北国玩了一阵，也是在那一会儿，认识了燕则宁。”

“之后我便孤身去了中州的杨家，嫁给了你这个死东西。”

她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他，“再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这......这......”

谢羡太震惊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石阶上，整个人左右晃了一下，没有站稳。

赤洛一下凝眸，快准狠地抓住这一机会，她的掌心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石头。

她抬手一掷，石子精准地射中了谢羡的手腕！

谢羡毫无准备，手一麻，五指松开，那只透明的蛊虫便从他掌心里滚落下来，在空中翻了两圈，朝着地面坠去——

“惟治！”

赤洛大喊一声。

谢惟治已经动了。

他飞扑过去，用掌心将它稳稳地拢住。

谢羡见状，知晓大事不妙，连忙去拿藏在椅子底下的炸药，想要同归于尽。

谢惟治一眼看出来她的想法。

他猩红着眼，一手从靴筒里拔出匕首，翻身扑向谢羡，狠狠扎进了他的喉咙！

刀刃贯穿脖颈，血从刀口和嘴里同时涌了出来。

谢羡身体猛地一僵，那只溃烂的眼睛瞪得浑圆，喉结上下滚了几下，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下一瞬，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生息。

就在谢惟治喘了两口气后。

那边，赤洛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儿子！做得好！你为娘报了仇！也为这些年，被他迫害的百姓报了仇！往后，你一定要用心待丞仪！要照顾好绥陵！一家人，好好活下去！”

闻声，谢惟治猛地回头。

只见赤洛和燕之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水池边。

两人一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朝着自己的脖颈，水池里密密麻麻的九叶龟莲就在她们脚边......

谢惟治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大喊：“母亲？！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赤洛笑着看了他一眼，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被重新带上了。

“傻孩子。忘记母亲方才说的了？我和之徊，是最早被谢羡种下九叶龟莲毒的人。因为毒素轻，我们又常年住在西甘，靠着阴山压制，所以才多活了这二十多年。”

“但这毒始终在体内，我们也就只能多活这二十年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燕之徊：“可是丞仪还年轻，她不能死，她不该死。”

燕之徊也笑了笑。

她坐在池边，白发散在肩头，“谢惟治，你不是知道流传在西甘草原上的那句话吗？”

“蛊虫莲叶相伴生，阴山共生燕和赤。九叶龟莲的绽放，需要的是燕家和赤家最纯净的血，不能有一丝外族之血的污染。所以，谢羡这二十多年，也只用对了我姑母德正女皇燕则宁一人的血。”

她顿了一下：“我与赤姨的父母皆是自家族中通婚。故而，只有我们的血，才能使九叶龟莲盛放，诞生玉龟蛊。”

“噢，我母亲姓常，是因外祖在外经商，用燕姓太引人注目，才改了的。”

谢惟治看着她们，整个人急得往前走了一步：“好！那我们去找！去池子里一朵一朵地找！不是说母莲和子莲有区别吗？我们一定能找到！”

赤洛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来不及了。这假的玉龟蛊寿命不长，今夜过后便会死。还是......用我们的血吧。”

燕之徊随之点头：“对。我们用全身的血液灌注在这莲池里，真正的九叶龟莲就会诞生出玉龟蛊。”

她抬起眼，看着谢惟治，一字一顿道：“你一定要拿到玉龟蛊去救丞仪，你一定要和她，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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